江药药没忍住多嗅了嗅,心底气仍未消,拿被子蒙住头,假装没闻到。
直到衾被轻轻掀开一角,一只手臂探进来,揽住她的的肩和膝弯,将她从凌乱的被褥里抱了出来。
她身上只穿着松垮的寝衣,被司钦夜用自己的外袍裹住,露出一截残存欢.爱痕迹雪白脖颈。
桌上只有她一人的吃食,司钦夜在她对面落座,不像往常那般陪她同食,只沉默无言看着她。
江药药本还气结想怼他说不是说饿不死吗?还做饭干什么?
闻到膳粥和炸酥肉的香气,终究没骨气地咽了咽口水,决定还是不逞口舌之快了。
干嘛和自己过不去呢?
她小口进食,无意看见手腕上束缚的痕迹,抬眼怨怪地投去目光。
她自己形容狼狈,衣衫不整,对面的始作俑者倒仍一副衣冠楚楚的清矜模样,甚至连发丝也妥帖垂落,半点看不出昨夜的疯狂。
江药药在他幽幽注视下安静吃饭,像是受不了沉默,没好气开口:“我们何时回家?”
司钦夜没有回答,带着嘲意轻嗤一声。
江药药倒也习惯他如今的喜怒无常,若无其事兀自道:“就这两天吧,我还想去坊市逛逛,顺便和菱萝道个别……”
司钦夜嘴角讥诮的弧度未落下,目色沉沉,“你以为我还会放你回去?”
江药药咀嚼一顿,抬眼看他:“哦,所以你要把我关在这里?”
“关?”司钦夜隐含危险地缓慢反问:“你既喜欢我,留在这里又有何不可?”
江药药神色一怔,只觉他逻辑很怪,“难道回人间我就不喜欢你了?为何非得留在这里?”
“而且医馆我只是请假,又不是辞工,我留在这里医馆那些人怎么办?院子里的药草和花怎么办?团团怎么办?我娘和我姥呢?”
司钦夜漠然听她一一细数完,眼底掠过晦暗冷意。
明晃晃在他面前展现神力之后,她竟还能若无其事念叨起这些,理所当然认为他还会百般依顺于她。
或许他真应该将那些人全杀了,让她在人间再无留恋……
暴戾的兴奋只持续了一瞬,被江药药的声音打断——
“成亲终究和恋爱不一样,成了家就得担起家里的责任,哪能想怎样就怎样?”
“……”
司钦夜将桌上的小菜推到她面前,“别说话,菜要凉了。”
江药药“哦”了一声,埋头吃了会儿饭,又夹起一块炸酥肉,吹了吹,给司钦夜递过去。
司钦夜松懒靠在椅背上,不为所动。
江药药拧眉,哄劝:“你昨日流那么多血,不能不吃东西。”
司钦夜转眸移开视线。
江药药举得快要手酸,催促恼道:“快些!吃一口!”
他沉默半刻,微微倾身,张开嘴。
……
吃完,司钦夜在殿侧收拾碗筷,江药药在殿内梳发,听见殿外传来几声极轻的叩门。
江药药放下梳子,起身想去开门,听见司钦夜的声音不远不近传来:“别管。”
江药药:“是谁啊?”
未得到回答,江药药犹豫了一下,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是槐。
他眉头紧锁,一看见江药药迅速压低声音:“夫人!”
说着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急急地开门见山:“我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那契约之事……还请夫人千万慎重!依属下浅见,万不可告予大人!”
江药药一愣,下意识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才哄得司钦夜情绪稳定下来,哪里还敢提那两个字,头皮发麻道:“你说什么呢?”
槐疑惑皱眉,见江药药猛对他使眼色。
知晓他们的对话都能被听见,江药药清清嗓子道:“我夫君在屋内呢,有什么事我替你唤他。”
司钦夜洗完碗从殿侧出来,衣袖半挽,拿着张素帕慢条斯理擦手,目光凉淡从殿门扫过。
槐顿时脸色一白,躬身行礼,声音也隐隐带颤:“属下问大人安,惊扰大人和夫人清净,请大人恕罪!”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书简,“这是青玄阎君遣人送来的,说是请您过目。”
话音落下,没有任何回应,殿内一片死寂。
槐僵硬保持躬身的姿势。
江药药犹豫了下,从槐手中接过东西,柔和轻快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槐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一眼江药药,又飞快朝着门内行礼:“是,属下告退。”
说完不敢多停留,身影一晃,融入阴影迅速消失。
槐离去,江药药合上门,殿内复归岑寂。
回身时对上司钦夜阴沉的目光,江药药粲然一笑,将手中质感沉甸的简书递给他:“给你的。”
司钦夜敛眸放下袖子,抚了抚衣袖上的皱褶,平淡道:“不必看。”
见他毫无兴趣的样子,江药药目光也落在简书上,索性自己动手翻开,银白字迹在黑色纸笺上隐现。
是一封请柬,邀请司钦夜去参加酒宴,就在今夜。
江药药:“是请你去赴宴,你不去吗?”
司钦夜:“不去。”
江药药:“感觉挺有意思,我还没见过冥界的宴席是什么样子,带我去看看行不行?”
跃跃欲试的怂恿溢于言表。
司钦夜目光落在她脸上,大概是哭过太多回,她眼睑泛着一层薄薄的红,眸光流转,显得楚楚可怜。
司钦夜到了嘴边的嗤嘲就这么堪堪停下了。
默然对视片刻,江药药默默道:“算了,你不想去,那就不去吧。”
虽在殿里待着怪憋闷的,但还是等他气消了再说吧。
而后回到镜子前坐下,拾起台上的木梳,继续梳发。
不多时,铜镜模糊映出身后的身影。
身后之人静了片刻,伸手从她手中抽走了木梳。
江药药动作一顿,从镜中疑惑看向司钦夜。
梳齿划过头皮,带来一阵微痒的酥麻。
江药药狐疑,直到感觉到发丝被分股、缠绕、挽起……
她微微睁大眼,从镜中看着他低垂专注的眉眼,讶异道:“你不是不会梳发髻么?”
司钦夜语调仍凉:“前两日看别人梳过。”
那日他说自己尚未学会梳女子发髻,江药药本还以为只是随口一说,倒没想到他真的会去钻研。
不过此刻愿意给她梳发,是不是证明已经不生气了?
江药药乖巧端坐着,在镜子里看他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修长分明的指节擦过她的耳廓,勾起她鬓边的碎发……
良久,他簪上珠钿,松开手。
江药药侧首对镜照了照,是姑娘家的髻绾双鬟,她嫌幼稚显小,平日不会束这样的发式。此时看上去倒觉得很新鲜。
只是结得有些松,缕缕碎发逸出,一边略高,一边稍低,手艺稚拙。
她照了又照,伸手在发髻上摸摸,嘴角忍不住翘起弧度,“以后就梳这个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几个时辰后, 司钦夜带她离殿。
长廊尽头鬼火摇曳,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与人声。
来到宴席所在,江药药还未来得及多看, 宽大的黑色兜袍便罩了下来。
看着自己身上盖得严实的黑色兜袍,又看了看如束上镣铐般被紧握的手,她心觉自己哪里像是去赴宴的?倒像个囚徒, 要被悄无声息押解去刑场了。
忍不住挣了挣酸痛的手腕, 带着撒娇道:“阿夜,能不能松开?”
司钦夜偏侧过脸, “宴上人多, 你走丢了怎么办?”
江药药无语,哪里是怕把她走丢, 分明就是怕她逃跑!
她并不拆穿,熟稔安抚道:“我不会走丢, 不是你说鬼魂都不会这般拉拉扯扯吗?到时让人看见不太好。”
司钦夜沉默须臾,不为所动:“那是他们,不是我。”
江药药想不出说辞了, 只好放重语气:“你这样攥着,我手腕待会又得青了!”
司钦夜目光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停留一瞬。
她实在脆弱,像需要耐心呵护的花苞,薄薄的花叶裹住过分饱满的汁液, 挤压一下便会溢出眼泪或留下淤痕。
他缓缓松开。
这么轻易?
江药药犹不敢信, 只见他指尖在自己腕骨处轻轻一点, 轻柔触感缠绕而上。
一道细如游丝的红线稳稳系在她腕间。
丝线另一端, 延伸缠绕在司钦夜的右手食指,同样系牢。
若非仔细看,丝线仿如透明, 几不可察。
江药药好奇地晃动,能感应到微微的牵扯,灵光隐现。
“走吧。”司钦夜垂下手,不再牵着她,指间轻轻摩挲那根丝线。
江药药跟上,随着他迈步,腕间轻轻牵动,指示着他的方向。
觉他脚步太快,江药药抬手扯了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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