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子白眉紧缩,“还未至鬼门开时,怎会陡生异相?”


    明源垂首行礼,“弟子愿前去探察。”


    玄尘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潼州城之事还未查明,此次探察亦不可鲁莽,你天亮遣一队沉稳弟子,前往时务必记得见机行事。若有异动,即刻上报。”


    “是!”


    作者有话说:


    稍稍过渡两章掉马倒计时


    第12章


    被司钦夜叫醒时,天光已是大明。


    江药药在他怀里怔忪了会儿,蓦地想起来今日要去山间采药,忙起身穿衣衫,匆匆盥漱。


    背上竹篓,临走前,江药药不放心地摸了摸司钦夜的额头,感觉似乎比夜里暖了不少,这才踮脚在他脸颊亲亲道别。


    药山上一片夏花烂漫,江药药一路低头采药,竹篓渐渐被填满,快到山顶时还寻到几株品相难得的七月兰。


    日近中天,江药药一路哼着歌下山。


    山脚官道传来一阵压低的人声,只见约莫二十来个男子,穿着同色衣衫在驿站边歇息。


    玉湖镇上虽有贸易往来,却也只是些小买卖,眼前这群人不像是行商之人,却也不像是普通脚夫,一个个身姿挺拔,气质不俗。


    江药药下意识多打量了几眼。


    领头的男子和她对上,视线清明,目光扫过她腰间竹篓时,定了一瞬。


    江药药心口莫名一紧,下意识攥住了背篓带子,迅速撇回眼。


    这群人身上有种与小镇格格不入的抽离感,绝非此间人。


    他们来这做什么?


    药药不安地加快脚步往镇上走。


    回到医馆,将竹篓放在后院,杏儿帮忙倒出药材,两人分工熟稔,一起清洗晾晒。


    “今日镇上有什么事吗?”江药药随意问起。


    杏儿懒声懒气:“今日中元节,不就是几个道士在神尊观巡法,你不是不想去吗?”


    江药药思虑不言,听见外间有病人唤她名字,忙起身净手,挑帘出去。


    今日病人算不上多,江药药心中却始终不安,想到昨日说过会早归,也无心再待在医馆,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就下了值,路过集市,买了些菜。


    推开院门,庭院里熟悉的药香混着淡淡花香传来,司钦夜松懒靠在椅上,就着天光在看书。江药药只觉全身都放松下来,笑得眉眼弯弯往他怀里扑,一起缩在躺椅里。


    随着她的动作,躺椅摇摇晃晃,江药药把他膝上的书翻过来,是本讲营造建筑的通撰。


    她看了一眼就放下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司钦夜低头看她,“是不如你喜欢的那些书册好看。”


    江药药明白他是在拿上次春宫.集的事情取笑她,脸上一热,哼笑道:“我才不喜欢……”


    笑闹一阵,江药药伏在他肩头,“阿夜,什么时候你也带我回你故乡看看?”


    他的手在她背上轻抚,低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故乡……”


    江药药点点头,“是啊!我还从来没听你提过你从前的事呢。”


    她知道他家人都不在了,但还是想去他故乡看看,去他父母陵前好好拜一拜,让他去世的亲人知道,他如今成家了,她会好好对他。


    司钦夜目光落在虚无处,无甚波澜:“记不清,应该早就不在了。”


    江药药坐起身来,惊诧:“怎会不在了?那你父母葬在哪里?”


    “忘了。”


    江药药一时无言,心内五味杂陈。


    阿夜似乎从未提过自己的从前,没有亲人,没有旧友,甚至连“故乡”都像不存在。


    司钦夜倒甚不以为意,松开江药药,“饿了吗?”


    江药药扯唇露出一个笑,“嗯,我今日想吃鱼脍。”


    她从前不爱食生腥,没吃过鱼脍,但上次司钦夜做了一次,片片鱼脍蝉翼般晶莹剔透,入口鲜甜,尝后令她挂怀许久,也不知他怎么会有那样精湛的刀工,大概确有厨艺天赋。


    司钦夜问:“家里有鱼?”


    江药药点头:“我回来路上去集市买了鲈鱼。”


    司钦夜摸摸她的脸,“好。”


    切鱼片的时候,江药药便在一旁守着,还没摆盘,她便吃了大半。


    怕她食太多生肉胃凉,司钦夜给她端了碗白粥,将鱼脍拿开,“别吃了,留些喂猫。”


    江药药喝了口白粥,忽然想起有几天没见到小黑小白了,不过流浪猫好像都是这样,不会随意落脚认主。


    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江药药去煎药,司钦夜沐浴过后,看他喝完药,自己再去沐浴。


    寝前,江药药披着半干的湿发靠在司钦夜旁边看话本,空气静谧,只有翻动书页和蜡油偶尔滴落的声响。


    心头松惬,她看得生了困意,靠在司钦夜的肩膀,脑袋不稳,刚要滑落下来,被他一只手扶住,又轻轻靠回他肩上,迷迷糊糊醒来时,她含糊出声:“几时了?”


    司钦夜低头看她,“该去医馆了。”


    江药药心下一惊,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又被司钦夜拉住,看见他眼底笑意散漫。


    江药药皱眉不解,眸光一转,才见屋外一片漆黑。


    “你骗我!”江药药舒口气躺回枕上,“吓我一跳……”


    司钦夜替她将薄毯盖好,在她胸口安抚地拍了拍,“时辰尚早,安心睡。”


    吹灯之后,他侧身下床。


    江药药半醒半寐:“你去哪?”


    司钦夜站在床畔,身影没在夜色里。


    “我今夜去外间,你一个人睡可以吗?”


    江药药神思还不甚清明,咕哝道:“可是我不想一个人……”


    司钦夜沉默一瞬,没有纵容她的请求,“明晚我再同你一起。”


    “那好吧。”


    她闭上眼睛,忽又疑惑他不同她睡是不是又不舒服。


    朦朦胧胧见他身影消失在屏风后,还未来得及问出口,困意涌上,她眼皮沉沉合上。


    -


    镇郊。街巷入口。


    十数道靛青身影,如同暗夜里浮出的礁石。


    此处极为僻静,仿若被结界隐藏,若非手持上界的神阶法宝,单凭他们数十人,根本无法寻到此处。


    定仪盘中银针颤动,示意四面八方本该四散游荡的稀薄阴气,此刻如百川归海,丝丝缕缕朝着这里汇聚。


    “阴气归流,万鬼朝宗……”明源盯着手中的定仪盘,脸色阴沉。


    寻了整整一日,直到子时,才隐隐有所感应,但越接近此处,定仪盘反而像是撞上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失去控制,无法再指引。


    他声音压得极低,咬牙道:“阴气汇聚之眼,此处应是被设下了屏障……竟能完全隔绝探查,吸纳所有窥测。”


    他身后一名年轻弟子抢声道:“护法大人,此地绝非凡俗鬼物能营造的领域,恐怕……”


    “恐怕什么?”另一名面容冷峻的弟子握紧剑柄,剑身嗡鸣,“管它是什么,既然引动如此骇人阴气,又布下这等诡谲结界,绝非善类!护法大人,子时阴气最盛,亦是其可能最松懈或最躁动之时,我等是否……”


    “玄尘子师尊说过,若寻到邪祟,切忌打草惊蛇,需及时上报,你是想违逆师令?”


    明源皱眉,喝止住他们的争吵:“闭嘴!”


    打草惊蛇?若此獠真有本领布下此等结界,恐怕他们来到此处的瞬间,便已被察觉。


    此时还未有动作,此鬼大概也是有所忌惮,若是他们就此离开,再想找到他,不异于大海捞针……


    虽不知具体方位,但他既有心隐于市,大概也只是想吸噬凡人阳气罢了。这一带人烟稀少,若循查过去,说不定能发现端倪。


    明源思虑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指向末尾的弟子:“你!速速回去禀报山门!其余人,随我一起搜查!”


    他目光缓缓看向不远处的幽深巷子。


    “先去那边。”


    附近荒静,落针可闻,幽深巷子里只回荡下一行十数人的脚步声。


    走了许久,被黑暗彻底笼罩的巷子却像是没有尽头。


    身后弟子个个脸色发白,却不敢出声,有人燃起灵灯,瞬间熄灭。


    明源没回头,捏着银剑的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他们中了矩尺困。


    虽是最粗浅寻常的鬼术,却令他直至现在才察觉。


    看来这个鬼并不想现身,似乎只是想把他们困住,玩弄。


    他们进入这个巷子的一炷香时间里,无法点燃任何灵光,罗盘指针也失常乱转,哪怕能感应到阴气之源就在不远处,可无论怎么靠近,最终都会回到一开始的原点。


    明源冷笑出声。


    他十岁便入承愿山修道,十七岁结神识,此后被玄尘子道尊收为关门徒弟,二十一岁已经是门内四大护法之一,是这一代最被寄予厚望的弟子,竟会无知无觉在众弟子面前,被这种被民间戏称为鬼打墙的障眼法所戏耍……


    他脸色铁青,蓦地停住脚步,一字一句道:“布‘封冥诀阵’”。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