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继国家督还没死的时候,他想要送些好东西给阿悬都千难万难,现在已经没有这层顾虑了。
一想到姐姐刚到一色家,也许处处需要钱财打点,那些单薄的嫁妆恐怕已经十不存一,严胜就觉得心如刀绞。
姐姐年纪尚小,那时候必定是举步维艰……
完全不知道严胜脑补了什么的阿悬很不客气地要一批容易运输的贡品,像是字画布匹名刀之类。
瓷器玉器还是算了,这些东西直接进严胜库房得了。
严胜听她挑了礼物,很是开心,又说:“小时候姐姐大人给我念故事,说山城外有处废弃的古塔,等我去了京都,便把这塔重新修筑起来,请姐姐大人登塔一观。”
阿悬闻言,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貌似是朱乃那次发疯跑路去兴福寺,她和严胜吐槽的时候提起的,不过是随口的一句。
为了照顾小严胜的幼小心灵,阿悬还把故事美化了许多。
现在嘛……阿悬扭头看他:“其实我那会儿骗你的。”
严胜一愣。
阿悬面色古怪:“那个为了给儿子祈福的女人,是咱们的母亲。”
严胜:“……?”
“她发神经连夜跑去兴福寺,父亲不是被气了个半死吗?”阿悬说,“派了不少人去找,好歹母亲没死,不然按照那会儿山名家的势力,咱们家有些危险了。”
对于姐姐大人言语间的大逆不道,严胜已经能选择性忽略了,他此时有些失魂落魄。
他小时候很少能去给母亲大人请安,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至于母亲大人是去给谁祈福,这还需要想吗?
必然是缘一吧。
他心中有些自嘲地笑。
阿悬说的初版故事很动听,为孩子祈福的母亲在返程途中看见破败的宝塔,便对着宝塔许下心愿,希望孩子长命百岁,过了几十年,垂垂老矣的孩子循着母亲临终遗言找到宝塔,只见宝塔依旧在,静静屹立在天地间。
母亲的心愿也如宝塔一样,久久伴随,庇护着孩子走过一生。
把当年的小严胜感动得稀里哗啦。
严胜垂眸,低头看着手上的公文,一时间讷讷无言。
现实却是如此残酷。
阿悬摸了摸脑袋,其实她不太应该说这些话的,但朱乃是个什么样,严胜心里也有个数。
“嗯……严胜你也别伤心了,”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要是我的话,我愿意为你千里迢迢祈福的。”
不过她觉得祈福没用,她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来着。
偶尔不坚定。
严胜抬头看她,半晌,他问:“姐姐大人和母亲大人长相相似吗?”
阿悬搓了搓自己的脸,不太明白严胜为什么这么问,不过还是答道:“那当然,我长得还是蛮像的,你们兄弟俩就嘴巴像她。”
“不,下巴也像。”阿悬很是严谨。
严胜呆呆地看她。
他刚刚出生的那一年,母亲大人的模样也和姐姐现在差不多吧。
第130章 少年夫妻(14):三年
阿悬在丹波待了几天,就启程回丹后了。
回去的那天,弟弟脸上是没有半点遮掩的郁闷,对站在阿悬身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一色由雨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阿悬拉着他手的力气大了些,成功把他阴恻恻的目光挪回来。
对上姐姐的笑容,严胜的表情瞬间温和许多。
“等年后了我再来看你,马上要入冬了呢,严胜一定要保重身体。”姐姐的细细叮嘱,让严胜十分受用,他抿了抿唇,努力不叫面上的雀跃太明显。
无论再怎么成熟,严胜今年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送着一色家队伍离开,严胜看队伍影子消失,脸上的笑容寸寸淡下,又变成了往日平淡的样子。
身侧的家臣感觉着主君的心情,犹豫着上前,小心翼翼询问:“家主大人,我们回去吧?”
严胜侧了侧头,声音还有些少年变声期的沙哑:“着手准备吧,我希望快些回到京都战场。”
家臣瞳孔一缩,低声应是,又退回原来的位置,和同僚对视一眼,俱是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兴奋的色彩。
严胜家督大人自小天资不凡,尽管屡遭前代家主打压,但其坚韧心性是一众家老都忍不住惊叹的。
离前代家主的丧仪已经过去了好些日子,按道理说,严胜家督大人是可以在丹波戴孝一年两年彰显孝心的。
但是原本在京畿驻留的继国部队折损,难道就要先按捺下来吗?
到底是会寒了将士的心。
看着严胜长大的继国家老们,从私心上来说,是希望严胜不必理会前代家主的丧事的,该干嘛就干嘛去。
前代过世,京畿的那些家族就蹦跶起来了,正是需要杀鸡儆猴的时候,更是严胜家督一举扬名的好时候。
再说了,就前代家主那副喜欢打压儿子的样子,哪怕是外人,都要忍不住为严胜家督打抱不平一下。
好在严胜家督确实如他们所希望的那样,在父亲丧仪后,默默着手军备事宜,隔三差五举行军议,明显是准备对付京畿势力。
天下大乱之际,其他地方尚且不提,让他们且狗咬狗去,京畿这个地方是决不能放过的。
其他地方的守护大名如何互殴,没有名分上洛,就是一辈子的家臣,连成为天下人的入场券都没有!
把控住京畿,下一步就是成为天下人,他们继国家的基业还没到断绝的时候,况且家督大人的天分有目共睹,家臣们都对接下来的京畿战事万分期待兴奋。
阿悬返回一色家的五日后,继国严胜举兵,重新回到京畿战场。
京畿战报陆陆续续送到丹后,又第一时间呈递给阿悬。
前代家督过世,第一个咬上来的是畠山家,而后又有其他管领世家紧随其后。
京畿战场不是再过一百年后安土桃山时期的大型合战场,比起大规模交战,更多的是小区域作战,而后就是各种阴招齐上阵。
刺杀策反是家常便饭,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谁不懂?
严胜返回京畿,第一件事就把父亲抢占的地盘重新夺回来,而后就是开始驻扎京畿,现在还远没有到一战定局势的地步,他也只是坐镇本阵,时不时派出部下去骚扰其他管领家。
此外就是让家臣开始渗透足利幕府。
翻过年去,春天到来。
阿悬也没经常往家里跑,全看严胜有没有空,毕竟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京都外山城坐镇。
不出意外的话,按照严胜的本事,只要他不自暴自弃,继国家的基业是稳的。
1500年,严胜经历了不少战事,畠山义就在这一年去世,足利义植北上,严胜领兵对峙,把冒头的足利义植狠狠打了回去。
不过京畿中想要扶持足利义植的势力不少,足利义植被打回阿波后,隔年又卷土重来,这次比去年拉拢了更多势力。
这次还是被严胜狠狠打了回去,战绩比起去年稍微好上了一点点,但仅限于没有和严胜亲兵交战。
京畿局势越发糜烂,严胜决定加强巡防事宜。
毕竟这些人下黑手起来是真的无下限,哪怕是作为家督的他,也常会领兵在外巡查。
阿悬知道这个事情,不过当时她没放在心上,将领巡视领土什么的,实在是太寻常不过了。
她只是写信问严胜,需不需要一色家出兵协助,被严胜委婉拒绝了,说万万不能让姐姐再欠一色由雨人情。
阿悬:“……”她没看懂。
不知道严胜脑补了什么,但旁边凑过来看信的一色由雨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劲地哈气:“这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一家人吗?怎么还论上人情了!”
“阿悬,你说句话啊!”
发现阿悬在沉默,一色由雨更着急了。
阿悬干咳两声,转了转脑袋,往左扭,一色由雨就凑到左边,往右扭,一色由雨就凑到右边,只好默默看向了天花板,说道:“我不会这么想的,你放心。”
“真的?”一色由雨有些狐疑。
他拉着阿悬的袖子,情真意切说道:“我的东西就是阿悬的东西,别说是兵力了,阿悬想要什么尽可拿去。”
俗话说男人画的饼不可信,阿悬很是感动,然后把人哄去给她做晚饭了。
甜言蜜语听听就行了,反正她听得也挺高兴的,没必要给现今的丈夫泼冷水。
俗话说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先抓住她的胃,被哄去做饭的一色由雨美滋滋,自觉阿悬对自己的喜欢又多了至少0.1,虽然后台没有显示,但肯定是因为后台只显示整数,等0.1累积到了十次,好感度就会+1,实在是未来可期。
丹后的日子没什么波澜,比起严胜在京畿的风风雨雨,简直是世外桃源。
又过了一年,京都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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