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略带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木屐踩着石阶的哒哒声,也没有让少女睁开眼。


    侍女们看见从花丛中走出的高挑身影,连忙跪下叩拜。


    少年摆摆手,做了个手势,侍女们迟疑瞬间,又齐齐起身,退后着离开了凉亭周围。


    “啊……睡着了吗?”


    一色由雨凑近撑着脑袋的阿悬,十分严肃地研究阿悬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阿悬动作没变,平静吐出一句:“有屁快放。”


    看来是没睡着,一色由雨笑了笑,一屁股坐在她对面,语气带着兴奋:“事情已经办妥了,他会安分挺长一段时间了吧?”


    少女终于睁开了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眼下肌肤投出一片阴影,她盯着桌子上的茶杯,慢吞吞说道:“治标不治本的法子……还是得让他早点死。”


    夜半雷击神龛自然是一色由雨搞出来的,包括天台座主,阿悬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不过人家确实是办到了。


    在这个信奉鬼神的时代,被上天警告为父不慈,可是很严重的。


    老登要点脸就知道不能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的打压严胜了。


    这人就是神经病,严胜才多大就开始猜忌,阿悬都觉得这人脑子是被驴踢了八百遍然后被门夹个八百遍了。


    不过这个一色由雨难道还是个隐藏的物理学家?


    她直起身,眼眸抬起,看向坐在对面的一色由雨。


    刚刚上高一的年纪,一色由雨的身高已经突破一米八,但是身材并不是壮硕那种,反而还是长身玉立,相当清瘦。


    听见阿悬那大逆不道的话,他的表情严肃了一下,问:“什么时候动手?”


    “先想着吧,”阿悬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让他在畿内多刮点钱,给严胜家底攒厚些。”


    对于一色由雨要怎么弄死已经权倾天下的老登,阿悬有些好奇,但她没想着问。


    这个人也就在她面前傻气了点,在外面那就是实打实的说一不二,脑子好使得不得了。


    “阿悬说得对。”他面色深沉地点头。


    阿悬没继续说下去,而是站起身,绕开桌子,往外走。


    她踩着凉亭的石阶走,一色由雨马上跟上来,还十分殷勤地伸出手要让她搭着。


    这活是贴身侍女做的。


    阿悬瞥了他一眼,没搭上去,还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重新转回眼睛,目不斜视地朝着自己屋子走去。


    一色由雨悻悻缩回手臂,跟在阿悬身后。


    “话说,阿悬现在也可以回去的。”


    大概是觉得阿悬近日心情不佳,一色由雨纠结了许久,还是小声说道。


    当然,回去不是说他要把阿悬还回去。


    他是不可能撒手的!


    除非阿悬要回继国家——彻底回去那种!那也好办,他死皮赖脸跟上去就行了。


    阿悬的脚步没停,声音还是一股子慵懒劲:“现在回去干什么?再等等吧,还不是时候。”


    锦上添花算什么?现在继国家的权柄可谓是如日中天,她才不要回去呢。


    院子中的花开得正好,花瓣飞舞着,阿悬看着越发清晰的木制建筑,眼眸中闪过算计。


    回去啊……也得找个最好最好的时机。


    比如说——


    阿悬侧了侧脑袋,看着跟在身后的一色由雨,因为她的拒绝,少年又开始自顾自笑起来。


    “等严胜再大一些吧,”她的声音变得十分温柔,“作为姐姐的我,要在他刚刚继位家督,家臣浮躁的时候,回去帮他站稳脚跟呢。”


    一色由雨一愣,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没有丝毫犹豫就开始点头:“我明白了!”


    这句话落下,阿悬对他笑了笑,重新转回脑袋,抬步走上了屋子檐下的回廊。


    与此同时,一色由雨感觉到后台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阿悬好感度:19(加油啊!!!)】


    陌生人的好感度是10——哦,这是正常陌生人,要是阿悬看不惯的,还得倒扣。


    三年涨了9个点,其中1个点还是在他献策搞坏继国家督名声时候涨的,现在和阿悬表示随时可以帮忙弄死继国家督,这才又涨了1个点。


    嘶……按照这样的节奏,那三十年,岂不是好感100!?


    一色由雨握了握拳头,顿觉未来可期。


    第125章 少年夫妻(9):纯情的家督大人唉……


    阿悬上课虽然很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之嫌,但进度也确实快,绝大多数东西给她过一遍她自己就能上手。


    骑射弓马之类,更是随着年岁增长而越发娴熟。


    一色家的马场重新休整过,扩建了不少,足以让年少的夫人在马场中策马肆意奔跑。


    旧的课程相继结束,新的课程几乎全部由一色由雨接管。


    阿悬对此没什么想法,毕竟一色由雨的能力确实很能打,上课时候更是比任何老师都要尽心。


    这种情况下要是拒绝,就很不识好歹了,明晃晃的资源不用干什么?


    天高气爽,一色家庭院还是一片浓绿,但已经能看见凋零的落叶。


    打扮华贵的少女早已出落得美丽不可方物,青色的和服打卦穿在身上,非但没有压着身高,反而更衬托得她身量出挑,挺拔的脊背,垂坠而下的名贵布料质感极好,绣金的花纹繁复交叠,足够漂亮也足够尊贵。


    她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淡,唇角微勾,五官明艳,眼神流转间就是显而易见的威势。


    站在檐下,身后侍立的下人不敢出声,她看着庭院中的花花草草,秋风卷过回廊,吹动她鬓角的发丝。


    阿悬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正欲开口询问家主怎么还不来的时候,就听见门口处传来下人们的问候声。


    “由雨大人——”


    阿悬嘴角那半永久性的微笑终于真切了两分,白皙手指间把玩的折扇也被合上,转过身去,恰好看见从花丛草木掩映中走出来的青年。


    她迈步迎上去,声音温和:“雨法师。”


    和前些年不一样,现在的一色由雨对上阿悬,已经从激动变成了有些唯唯诺诺。


    他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睛里全是挣扎。


    就在这么呆滞的片刻功夫,阿悬已经拉上了他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比阿悬自己的手要大上一圈,青色的血管在肌肤下若隐若现,是一双生得非常好看的手。


    “阿悬……”他开口,声音还是发虚。


    阿悬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牵着一色由雨往屋子里走,又给了身后下人一个眼色,用不了一会儿,这个院子里的下人就会待在合适的位置。


    “石川家夫人在劝我早些要个孩子呢。”


    阿悬的话无异于一颗炸弹,把一色由雨炸得浑身一个哆嗦,他忍不住去看阿悬的表情,果不其然瞧见那双弯起眸子中,笑意不达眼底。


    他马上就立正:“诶,那些长舌妇啊,阿悬不用听她们的!阿悬还年轻呢,不用想这些……”


    阿悬握着他的手,意有所指地捏了一下,两人终于是步入了和室内,阿悬没有说话,一色由雨自然也不敢吱声。


    走入室内,她转过身,直接把青年按在榻榻米上坐下。


    人是坐下了,她却没有急着离开,站着弯身,凑得很近,几乎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呼吸,温热的,落在脸颊上。


    青年紧张地眨眼睛,嘴唇张张合合,似乎想退后,但又被阿悬稳稳按在了原地。


    “那个……阿悬,有,有事吗?”


    他只能这么问。


    虽然提前元服,有了大名,等一色由雨真正过了这个时代普遍意义上的元服年纪,别说原本一色家的人,那些家老家臣,也都忍不住开始催生。


    急个什么劲!?他不是才刚成年吗!


    前两年还能用阿悬的年纪压回去,现在不行了。


    因为阿悬也成年了。


    更可怕的是,那些人还撺掇自己夫人去和阿悬嚼舌根,一色由雨知道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也就算了,阿悬还摆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打量他。


    不要沉溺于儿女情长啊……!


    经过几年的努力,阿悬的好感度终于是来到了可喜可贺的45,后台提示说勉勉强强能当结婚对象的好感度。


    一色由雨总觉得,阿悬打量他的眼神不像是在打量丈夫或者是男朋友,倒像是在考量他的基因够不够好,能不能保证下一代是个优秀的孩子。


    ……可恶啊!


    他要誓死捍卫清白!


    难道是阿悬和同龄人交流太少了?完全没有少女怀春的阶段不说,还完美进入了上位者评估下一代的绝对理性阶段。


    阿悬知道,雨法师知道她打量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但这样很好玩,不是吗?


    每当她露出这样的眼神,或者做些肢体动作,就能把雨法师吓得炸毛,缩在角落不敢动弹。


    阿悬重新直起身,她没回答一色由雨刚才的话,而是看向了这间和室对出的花圃,幽幽说道:“哦……雨法师之前说,要回丹波,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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