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确实不太了解呼吸剑法,前些天我有让缘一去挥刀,家里教习先生传授的武士刀用法,我没有教给缘一。”


    她的声音很温和,话语甚至有些累赘,说着前段日子的事情。


    黑死牟没有急着想要一个答案,而是静静地听着。


    “缘一不爱读书,发现我让他挥刀就不会强制要求他读书后,就成天在院子里挥刀。”


    不爱读书吗……黑死牟眼神波动了一下,不过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阿悬说起昨晚的事情:“他昨晚想要出去,我以为他在屋子里待闷了,就带他出门,原本想去前面的街上买些点心给他吃,结果他非要去那天晚上你所在的巷子。”


    黑死牟表情一怔。


    哪怕阿悬没有直言,但话语中的意思也很明显了,缘一这是在找他。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慢吞吞地,又像是敷衍附和一样,说了一句:“这样吗?”


    然后拿起面前的茶盏,放在唇边,掩盖住一瞬间的失态。


    是了,四岁的缘一懂什么呢,他还没有食人鬼和人类的概念,自然天然亲近兄长,即便他的兄长已经成为了恶鬼。


    黑死牟的眉头微微蹙起,缘一洗完手回来了,在阿悬身边坐下,拿起点心开始啃。


    大概只有在吃东西的时候,他才会专心致志。


    黑死牟的视线忍不住再度落在了努力啃点心的缘一身上。


    阿悬察觉到了他态度的松动,眼眸一转,忽地开口:“不管怎么样,缘一还是爱重他的兄长的。”


    “缘一带着我往那个巷子去的时候,巷子里跑出来一个人,他以为是你,就冲了过去。”没等黑死牟回复,她又接上了刚才的话。


    然后就是缘一摔倒的瞬间,食人鬼出现,阿悬动手杀了食人鬼了。


    阿悬干咳了两声,默默隐去了自己是怎么杀的食人鬼。


    她隐去了这点细节,黑死牟却是知道点什么的,虽然没有全部过程的记忆,但是那个地下鬼记忆中透露出来的惊恐始终是让他有些吃惊。


    再仔细一看,黑死牟自己都有些默然。


    姐姐大人处置食人鬼的方法还真是……直接。


    阿悬说日之呼吸不是缘一为了杀鬼而展现出来的……这话也有些歧义,阿悬纠结了一下,再解释了一次:“我让缘一用日轮刀处理食人鬼的碎片,他一举起刀,再落下时候就出现了日之呼吸。”


    其实四百年前的她也见过日之呼吸,说句实在话,四岁小缘一挥出来的日之呼吸比起四百年前跟着兄长南征北战的缘一,实在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看那几个鬼杀队的人都很震惊的样子,大概是在震惊缘一这么小年纪就能挥出剑技吧?


    想到这里,阿悬忍不住提点了一句:“严胜,当夜还有鬼杀队的人在场。”


    黑死牟正在想日之呼吸的出现,骤然听见阿悬提醒的这句,思绪一顿,旋即一股说不清的暖流涌出来。


    姐姐特地说明的这句,足以证明,她的内心是偏向于他的。


    “无妨。”黑死牟颔首。对于他来说,鬼杀队的人实在是不足为虑,他现在能放在心上的除了神之子就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姐姐了。


    阿悬叹了一口气,坦诚说道:“鬼杀队那边,我会给些甜头,毕竟缘一现在是这幅样子,谁也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


    如果未来的缘一有了过去的记忆,在亲人和使命之间选择了后者,那必然是站在鬼杀队一方的,阿悬也不打算把事情做绝。


    倒不是她想两头吃,而是她不希望事情闹得太难看。


    当然,最理想的状态是,鬼杀队和鬼舞辻无惨决一死战分个胜负,她瞧着大弟回报鬼舞辻无惨当年的恩情结束,然后出手捞回大弟。


    算是事情了结个大半,接下来就是努力修复一下兄弟俩的关系,开解开解拧巴了四百年的大弟。


    不过要是真有鬼杀队和鬼舞辻无惨决一死战的一天的话,那大弟肯定会参战,那个灶门炭治郎又是鬼杀队的人,阿悬对于大弟的结局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一想到这个,阿悬就想杀人。


    想回去京都把手下的贪官污吏拉出来抄家灭族一百遍发泄怒火的那种。


    黑死牟看着姐姐的表情几经变化,以为她是在想缘一的事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毕竟无惨大人一直没有吩咐……按道理说,那个食人鬼被日之呼吸处置了,无惨大人也收到消息才对,可是无惨大人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既然没有吩咐,那就代表什么都能做。


    黑死牟表情很严肃地想道。


    “唉……算了,”阿悬摇了摇脑袋,“你万事小心,要是有空的话,多来看看缘一……”


    她侧头看着努力消灭点心的缘一,笑了笑:“四岁的缘一呢,我都记不清是什么样子了,我养过的孩子不多,但好歹也有些经验,我带在身边照顾着,总比当年要好。”


    四岁的缘一在继国家过的日子不怎么样,虽然他待在后院也有朱乃的看顾,但朱乃有时候确实顾不上缘一,她忙着和继国老登斗法,而在家主的勒令下,随便一个下人都能轻慢缘一。


    “我……我会过来的。”黑死牟犹豫着,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和一个四岁的孩子计较什么呢?哪怕那是缘一。


    或许只有在四岁的缘一面前,他还能有个哥哥的样子。


    转念想到这个缘一已经挥出了日之呼吸,黑死牟稍微好转的心情又坏了起来,不过他早做了心理准备,虽然心情不太好,但不至于太坏。


    听见黑死牟应下,阿悬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她起身说道:“如果你一时半会不回去的话,我们来下棋吧。”


    下棋吗?黑死牟还没点头,阿悬就把棋盘和匣子拿了出来,既然这样,他便也坐定在了这里。


    他很少和其他人下棋,这四百年来大多数时间里都是自娱自乐,食人鬼中没有和他一样的,人类的世界他又格格不入。


    算来算去,阿悬是个很合适一起下棋的人。


    和他来自同一个时代,接受着同样的教育,甚至后面的几十年里他在修行剑术,姐姐的棋艺或许还会精湛。


    黑死牟忍不住期待起来。


    无论是家督时期还是现在,他还是很钟爱下棋这项娱乐的,在鬼杀队的时候没人陪他下棋,搁置了几年,后来成为了上弦一,才又慢慢捡起来。


    兄长和姐姐在下棋,缘一啃完了点心,洗完手回来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看困了。


    小脑袋一点一点,然后干脆躺在榻榻米上睡着了。


    黑死牟看了好几眼睡着的神之子,有心想问缘一不需要盖被子吗?就这样在榻榻米上睡着了。


    但阿悬凝眉盯着棋盘,半点没管缘一。


    既然姐姐没管,黑死牟犹豫了几次,把心思放回了棋盘上。


    阿悬的棋艺那也是和四百年前的黑死牟一起历练出来的,现在这个黑死牟,还真不能用四百年前的战术对待。


    下了近一个小时,阿悬拿下了胜利。


    黑死牟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轻轻一叹,但是语气很松快:“是我略逊一筹。”


    他刚说完,就感觉腿边一热,低头看去,原来是睡着的缘一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他身边。


    阿悬也看见了,瞥了一眼,就招呼黑死牟再来一把。


    和阿悬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下棋,机会难得,黑死牟纠结了一下,还是把心神投入到了新的棋局中。


    双方都是食人鬼,精力充沛,可以维持一整宿不间断的下棋,最后还是阿悬提醒黑死牟,快天亮了。


    黑死牟回过神,他看着棋盘,落下一子。


    阿悬看了看,笑道:“我输了。”


    “可是……”


    黑死牟还看不出阿悬的颓势。


    阿悬摆摆手:“好了,我肯定是输了,你把棋盘拿回去研究,研究明白了就知道我为什么输了。”


    她爬起身,手臂有些酸,走到黑死牟身边,把睡得快流口水的缘一抱起来,低头对弟弟说道:“再不走就要天亮了,我把缘一抱去楼上睡,他皮糙肉厚的,这样睡一晚上也不打紧。”


    这可是神之子,鬼杀队的金疙瘩!


    黑死牟看着阿悬抱着缘一走出小厅,外头的天色还是黑的,周遭寂静,他能听见阿悬踩上楼梯的声音。


    他也站起身,思考了半晌,还是把棋盘也带走了。


    白天闲来无聊,正好研究一下棋盘打发时间,今晚他彻夜未归,恐怕无惨大人要过问了。


    黑死牟既然都来找阿悬了,就不怕鬼舞辻无惨过问。


    鬼舞辻无惨还在和阿悬的血大战三百回合,哪里顾得上黑死牟。


    之前抽出心神,还是因为下弦五死了。


    唯一知道黑死牟夜不归宿的,是鸣女。


    但是鸣女一般不会主动开口询问,她有心想和无惨汇报,无惨那边拒绝沟通,她也歇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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