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悬听着旁边的小贩吹得天花乱坠,嘴角抽了抽。


    系统脸上带着无声的笑,走过几步,对阿悬小声说道:“要不是你才去世没几年,现在摊子上的就是天悬殿开过光的十字架了。”


    阿悬瞥了他一眼,本来想警告一下,但自己没忍住笑了出来。


    顾忌着在外头,阿悬努力忍住了自己想要乱飞的五官,没好气地掐了系统一下,压低声音说道:“你乱说什么?”


    两个人的身形样貌到服饰,在这个街市上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不少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投来,又匆匆挪开。


    系统收敛起了笑容,因为忍着笑,表情一下子微妙起来。


    阿悬看了一眼,然后刷一下打开了扇子掩住下半张脸。


    脑海中全是那句天悬殿开过光的十字架——


    真是见鬼了。


    旁人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看见郎才女貌,言笑晏晏,二人之间的氛围好得不能再好。


    带着家人出来下馆子的德川家康收回视线,又警告几个孩子别乱看。


    他的妻子眉眼柔和,说道:“他们的感情可真好。”


    路人摊贩可能不知道,但德川家康这个在朝廷任职的还不知道吗?


    那是如今正当权的关白大人,另一位则是一色由雨,在御所体系中都是头部人物。


    只要再凑个继国兄弟,那真是不得了了。


    他在心中腹诽。


    二十出头的德川家康还会自命不凡一下,现在的他站在这四个人面前,只会更老实。


    头天的家臣拜会,是轮不到德川家康这些人的。


    逛了半天,再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了。


    阿悬刚到家,换了一身衣服,就听见立花道雪拜访。


    想了想,她还是让人进来了。


    立花道雪是带着訚千代过来的。


    说来奇怪,訚千代的五官有种混血感,整个人像是洋娃娃一样,和茶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阿悬还是挺喜欢这个无代餐的混血小女孩的。


    立花道雪新年来拜访,已经是习惯了,他知道阿悬不会和他客套,所以真的只是带訚千代来给关白大人请安。


    要说他心中最感激的人,莫过于天悬殿大人了,可惜他没能见到天悬殿大人,现在面对天悬殿大人亲自指定的继承人,即便对方的年龄比他小上一轮,但立花道雪心中也绝无半点轻慢。


    他将雨悬大人当做第二位天悬殿大人尊敬,这个态度一出来,他能感觉到御所头部几个人对他的隐约赞许。


    阿悬给訚千代塞了新年礼物,然后又问了几句訚千代的近况,没等立花道雪答话,訚千代自个儿就说起来了。


    抱着阿悬给的礼物,声音脆生生,说着最近在做什么,倒把阿悬听得弯起了眉眼。


    虽然外表是年轻的,但阿悬之前也是当老祖母的年纪,看见可爱的小孩子还是忍不住心软一些。


    又和立花道雪说了几句,她就让立花道雪带着訚千代离开了。


    给这些孩子的新年礼物都很简单粗暴,阿悬直接往荷包里塞金子。


    曾曾孙子的荷包倒不是金子,是一枚符印。


    阿悬把尾张划给才几岁的曾曾孙子当封地,尾张富庶,近些年来的产出在全国内都是排在前头的。


    至于义胜会不会把儿子的钱搜刮过来,阿悬并不关心这个。


    宅邸内没别的事情了,阿悬就带着系统去了奈良。


    还没入夜,奈良也是一派热闹景象,等入夜后还有新年灯会,夜市持续不断。


    天悬殿旁边的兴福寺也有许多人,阿悬从天悬殿出来,想去大弟的府上时候,就看见远处的兴福寺人来人往,起了兴致,就拉着系统往那边去。


    现在,就是连兴福寺附近,都形成了流动市集,从兴福寺出来的人们,又在市集上买些寓意好的小物件,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家。


    之前因为一向宗,京畿乃至全国的佛寺都被打压过,等天下初定,阿悬稍微腾出手了,才开始重新整顿佛门。


    那些恶习陋习统统刮个干净,更是从别国引进一批天竺品种高僧,重开京都延历寺。


    当然,这批高僧也要被阿悬提前培训的,不该干的就别干。


    比叡山延历寺在国内大小禅宗中是定海神针的存在,阿悬既然决定重新开延历寺,就没打算草草处理。


    引进了天竺高僧,这批来自于佛教起源地的僧人,一举一动都带着远胜于本土僧人的权威性。


    但是阿悬没打算让他们当延历寺的主持,即天台座主。历代天台座主都是由太政官任命,阿悬不但是关白,也领着太政大臣的职务。


    然而在剩余的僧人里筛选了许久,阿悬也没什么头绪,直到有个人找上门。


    偶像去世后颓靡了好几年的上杉谦信。


    阿悬的动作不小,上杉谦信自然有所耳闻——这个消息也是阿悬故意送到他面前的。


    于是上杉谦信来了。


    阿悬最终是敲定上杉谦信为天台座主,历代天台座主和皇家紧密联系,但是如今的天下,不管是一向宗还是什么佛门,对时局的影响程度大幅度削弱。


    对于这位粉丝,阿悬也给足了面子。


    天台座主,在国内佛门堪称第一人。


    接下了这个意义非同凡响的位置,上杉谦信马上就忙碌起来,整顿佛门四个字看着简单,但所涉及的方方面面,几乎能把人压死。


    国内百姓信佛者众多,上杉谦信深感肩上责任重大,自从接下这个位置后,阿悬就再也没见过这人。


    不过听说上杉谦信会在京畿几个大佛寺中出入,他前身是大名,是家督,管理手腕非同一般,寻常僧人是不可能比得上他的。


    这也是阿悬故意把消息递到他面前的原因。


    兴福寺也是京畿大名鼎鼎的佛寺,不过今天是新年头天,上杉谦信大概率是在延历寺招待来往的客人。


    阿悬心中种种思绪飞过,到了兴福寺里面,果然来迎人的是兴福寺的别当,相当于住持,那老和尚也认识阿悬,定睛一看,妈耶,关白大人怎么来了?!


    再往旁边一瞧,果然是由雨大人!


    老和尚刚才还一副慈悲绝尘的模样,立马换了嘴脸,脸上的褶皱堆起,笑呵呵迎上前,先是一躬身,又说道:“不知关白大人大驾光临,兴福寺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阿悬摆摆手,没在意,扭头看了看金堂内外,人太多了,她也歇了心思,说道:“我往严胜大人府上去,刚从天悬殿出来,远远看见兴福寺热闹,便过来看看,时候不早了,你们自便。”


    从兴福寺来回一趟,确实天都黑了。


    老和尚把阿悬和系统送到兴福寺外,瞧着两人相携而去,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新年几天,阿悬晚上肯定是会去和弟弟们聚一聚的,黑死牟已经习惯,也在新年前一晚,准备好了各种器具吃食,等阿悬过去的时候,器具还在屋内,天气好的话,就去庭院中玩,天气不好,就待在屋子里。


    夜幕降临,阿悬到了黑死牟的府前,先看了一眼隔壁的缘一宅邸,静悄悄的,什么装饰也没有。


    她推开门进去,这府上的装修都是她一手操办,这几年也来过不少,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


    到了宅子后面的庭院,黑死牟已经在屋子里了,阿悬过去,往屋子里扫一眼,奇怪道:“怎么没见缘一?”


    缘一虽然这两年在全国到处乱窜种地,但到了新年,还是准时返回奈良的。


    黑死牟听见这话,沉默了一下,默默转头看向了院子里和缘一宅邸接壤的高墙。


    说真的,阿悬在修宅子的时候,墙可没做矮,和天悬殿那边的墙一样高,甚至因为是后方庭院,阿悬还加高了院墙。


    阿悬顺着他视线过去,看见墙上的一颗卷毛脑袋。


    日纹耳坠一晃一晃,缘一费劲地趴在上面,阿悬猜测下半身是悬空的……她有些担心大弟家的院墙了。


    缘一一米九的身高,听说肌肉强度也非同寻常,简而言之就是重。


    换做个人说自己身高一米九体重一百九十公斤,阿悬还会怀疑一下这是不是坨正方体,但如果是传说中的呼吸剑士……那好吧。


    她看向缘一:“缘一,你怎么不走正门?”再不济,走后门也行,后门还更近一些。


    缘一努力爬上院墙,对阿悬说道:“可是这样才是最快的。”


    他坐在墙头,阿悬眼睁睁看着大弟家的院墙出现了裂纹。


    她脸色一变,忙让缘一下来。


    黑死牟也看见了那道裂纹,表情处于呆滞状态。


    缘一听见姐姐焦急的喊声,心中一紧,就用力跳了下来。


    轰一声,整片院墙被带倒在地——


    阿悬:“……”


    黑死牟:“…………”


    缘一慌张地看向哥哥姐姐。


    地上尘土飞扬,碎石溅落一地,原本典雅的庭院,瞬间缺了个口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