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有风险,再形成割据势力怎么办?
只能在监督体系上下功夫了。
阿悬还不打算这么快退休,至少在她退休以前,西海道不会发展起来新的割据势力。
至于为什么不封立花道雪而是封高桥绍运,那当然是立花道雪要留在京都。
他的军功是来换訚千代的前程的,再捎带着自己加官进爵,已经很满足了。
五月份,天气开始燥热起来,立花道雪和高桥绍运拖家带口地来到了京都。
走的是濑户内海路线,黑死牟四月份才撤离西海道,此前他们也一直跟着黑死牟,等黑死牟准备离开,才有时间各回各家整理行囊。
立花道雪家里简单得很,就他和他老婆,一个侧室都没有。
高桥绍运有一儿二女,去年他跟着立花道雪东奔西跑,一直不着家,原本该在今年出生的次子如今也没影。
东西收拾完,就跟着水军的船北上,两个人都很激动。
途中已经几个孩子水土不服生病,还耽搁了一段时间,直到五月上旬才抵达堺港,而后前往京都。
立花道雪和夫人都很急,他们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到年幼的訚千代了,心中一直记挂着。
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两个人在御所拜见征夷大将军和关白。
这种论功行赏的事情,义胜一向是不插手的,坐在旁边不苟言笑当吉祥物。
立花道雪心中很忐忑。
因为天悬殿去世了。
他不知道天悬殿之前的许诺是否还兑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他不是不明白,也正因为如此,他这颗心一直悬着。
一路上也没有心思欣赏京畿的发达,到了御所,瞧见这座掌管天下权柄,堪比宫殿群的宅邸,他才恍神了一下。
隔壁的高桥绍运比他没节操,一路上都在啧啧称奇。
现在到了大将军和关白面前,两个人都正襟危坐,做足了谦恭的样子。
阿悬坐在上首,左侧边是吉祥物义胜,右侧边是看着她发呆的系统。
再往下两侧,就是一些记录的官员。
封赏都是已经安排好了的,阿悬照着诏书念完,下面的两个人恭恭敬敬地叩谢。
高桥绍运不知道立花道雪和天悬殿的交易,他面上勉强稳住,内心却在惊慌,怎么把整个西海道都封给他了?他有这么厉害吗?按道理说不应该给立花道雪吗?这老哥哥可是早早和继国家搭上线的。
立花道雪却是松了一口气。
封地再好,也不如京都好,京都的各种资源哪里是西海道那个穷乡僻野可以比的。
他被册封的官位实在不算小了,正三位大纳言!
至于高桥绍运被封了一整个西海道,立花道雪一点都不羡慕。
他全家行李都搬来了——虽然也没多少,自然不打算回西海道。
虽然被封守护也能留在京都,但上头要你回去西海道看着,你也必须得走。
如今继国严胜还年轻,要是不出意外的话,按照继国家这长寿基因,他活到七十岁恐怕都不成问题,也就是说还有五十年的时间,这五十年内天下必定太平。
不平?是想尝尝严胜大将军的刀了是吧?
还有,正三位大纳言,是有实权的,御所也会分派宅邸,他的訚千代就算没有被关白收为养女,他有这个官位,也能让訚千代舒舒服服地长大,然后嫁给京都中有名有望的家族了。
而且……立花道雪看了一眼上头的新关白,心中咂舌,这浑身的气度,简直比侧边的征夷大将军还要厉害,訚千代有这样一位养母,虽然有好前程甚至是会成为一个厉害的人,但成长路上肯定是要经受各种磨砺的。
立花道雪胸无大志,只希望訚千代过得开开心心,至于之前许诺的御台所位置,他现在一点都不心动。
领了诏书谢恩后,立花道雪被留了下来,高桥绍运捧着自己的那份诏书,惴惴不安地走出了广间内。
阿悬看向下首的立花道雪,表情不变,气度仍旧,开口说道:“道雪阁下,之前天悬殿对你的许诺仍然可以兑现,将你册封位正三位大纳言,是对你在西海道攻略上鞠躬尽瘁的嘉奖,也是天悬殿的意思。”
“你,意下如何?”
立花道雪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一瞬间,脑海中闪过种种想法。
但马上,他叩首说道:“道雪在西海道所作所为,实在难当天悬殿大人的厚爱,今此事所知之人不多,道雪恳请关白大人收回成命,道雪绝无怨言!”
阿悬挑眉,倒也不惊讶,颔首说道:“既然如此,你去奈良天悬殿探望訚千代吧,至于作为大纳言所需要了解的,会有人告诉你的。”
立花道雪激动地应下,然后见阿悬没有别的吩咐,迅速起身离开。
室内只剩下吉祥物和发呆的系统。
吉祥物后知后觉,问阿悬:“曾祖母大人,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阿悬拿着茶盏,抿了一口,才瞥了一眼义胜,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义胜很是震惊。
他在震惊,曾祖母大人都能返老还童了,居然不打算留下子嗣吗?
至于曾祖父有没有意见,义胜完全不考虑。
阿悬又看了他一眼,笑了下:“你很伤心?”
义胜一个激灵,赶紧摇摇头,赔笑道:“哪里会!”
他找借口说要回去带孩子,也赶紧跑路了。
笑话,曾祖母大人要是弄一个他的叔爷爷出来,他屁股下的位置就别想要了。
瞧着人走了,阿悬就沉默了下来,她桌案上只有一张地图,上面还不属于她的地方也就是半个南海道和北海道那边。
她在思考一件她已经思索了很多天的事情。
治理京畿和治理天下是不一样的,她应该用什么样政制去管理天下。
延续幕藩体制吗?也可以,系统说原本的江户幕府也差不多是这么干的。
阿悬比他们还少了一道工序。
因为她不需要考虑怎么瓦解武士势力。
现在放眼全国,毋庸置疑的,最强大的武士就是她的大弟。
黑死牟。
——世人喊他继国严胜。
原本还在思考政制的阿悬忽然顿住。
她记起来,大弟小时候的梦想貌似就是成为全国最强大的武士。
八十年过去,大弟还记得这个梦想吗?
好像现在已经进化成,追求最强大的剑术了。
不过她这也是帮大弟实现梦想了吧?
阿悬忽然笑了起来,扭头看了一眼系统,站起身说道:“我们也回去吧。”
多日后,远在西国的黑死牟,忽然接到了一份诏书。
他有些纳闷,因为这诏书是京都发来的,还派了一批队伍护送,有什么事情姐姐是直接告诉他的,怎么会不声不响送来道诏书。
黑死牟现在对阿悬很信任,他心中纳闷,也马上打开了诏书。
缘一站在兄长身边,有点想看,但忍住了。
不料,黑死牟打开诏书后,站在原地沉默许久,表情发怔。
那道诏书写得有些儿戏,但除了内容,其余都非常正式,各种大印都烙在上面,证明其权威性。
阿悬把她的大弟封为全国第一武士。
诏书上写的是,封继国严胜为日本国第一武士。
不是幕府,是全国,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国。
看见这行字的时候,黑死牟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姐姐是玩心大起,给他送来这道诏书。
但很快,他那些尘封的记忆被打开。
年幼时候发下的誓言,早已经模糊不清,也许在他临死前,会想起这个可笑的誓言,什么第一武士,有缘一在,他永远不可能成为第一武士。
时过境迁。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食人鬼的心脏,也会如此胀热吗?
这被命运所捉弄的一生,他到底不是……从未体会过爱意的。
他其实明白,姐姐对他有时候胡言乱语,甚至当年的血月夜,姐姐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真心想要他陪伴。
可是,
姐姐还记得他的理想,为他送来了这样一道诏书。
同为上位者,黑死牟很清楚,掌权者是不需要真心的,只要对自己有利,都是可以利用的。
但是这虚情假意包裹下的真心,还是让他想要流泪。
抓着诏书的手指有些泛白,他也许该庆幸,等人都走了才打开诏书。
不然这副失态的模样落在别人眼里,他有些不好意思。
“兄长大人——”
缘一的声音响起。
他弯着腰也凑过来看这道让兄长大人沉默良久的诏书。
然后委屈说道:“为什么姐姐大人不把我封为第二武士?”
“我要去和姐姐大人说!”
“诶,等等,缘一。”
黑死牟回过神。
他努力思索这道诏书的合理性,现在立花道雪他们应该是到京都了,姐姐大概是在论功行赏,他既然被封为第一武士,那缘一不会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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