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眼瞪大,直接人傻了。


    谈镜坐在经理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那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了一点。


    看到何岁冉进门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抬起手,手指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招呼一只犹豫要不要进门的猫。


    “嗨,一周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呢?”


    谈镜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好久不见”的随意。


    她的目光从何岁冉的脸上滑到她的衬衫领口,从领口滑到她手里的纸箱,又从纸箱滑回她的脸上。


    何岁冉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抱着纸箱,整个人僵在门口。


    “你……”


    何岁冉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莫妮卡找她可能是转正的事,可能是项目的事,可能是推荐信的事。


    她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谈镜。谈镜怎么会在这里?谈镜怎么知道她在这里?谈镜和这家公司有什么关系?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答案,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有。


    幸好一旁的莫妮卡也不是吃素的。这位威严的D国女人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


    她颇有眼力见地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何岁冉面前,伸手接过她怀里的纸箱,放在门口的矮柜上,然后握住何岁冉的手腕,将她请到沙发上坐下。


    莫妮卡一边走一边吩咐秘书:“去倒杯咖啡。”秘书点点头,出去了。


    莫妮卡坐在何岁冉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起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一种很正式的语气介绍:


    “何,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投资人,谈镜。你快打个招呼。”


    两年了,莫妮卡只和这位投资人在网上聊过天。


    邮件来邮件去,视频会议开了好几次,但从来没见过真人。


    今天第一次线下见面,出乎她意料的是,对面是个很年轻的华国女人,看起来比何岁冉大不了几岁。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位年轻的女人在一周前就开始关注何岁冉这个实习生的动静。


    今天更是直接吩咐她把何岁冉叫上来。


    莫妮卡不是傻子。这两人要是没点猫腻,她的眼睛就捐了。


    所以她对何岁冉说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客气了很多,脸上的笑容也比平时多。


    等到何岁冉落座,她才缓过神来。沙发很软,她往下陷了一下,又坐直了。


    她看着谈镜,谈镜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植和两杯咖啡。


    何岁冉的脸从惊讶变成了恼怒,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哪都有你啊,简直阴魂不散啊!”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她的手攥着裙角,指节泛白。


    她不是不震惊,是震惊过了,现在是愤怒占了上风。


    谈镜依旧是笑嘻嘻的。她抱着胳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何岁冉的眼神很认真。


    “嗯,我是阿飘,当然要缠着你咯,何同学!”


    莫妮卡的中文一般,她不能完全理解她们在说什么。


    但她听语气,看表情,觉得气氛不太对。何岁冉的脸是红的,谈镜的脸是笑的,但那笑里面藏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


    莫妮卡站起来,走到门口,拉着刚把咖啡端上来的秘书,一起走出门外。临走前,她回头看了谈镜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是:你们慢慢聊,我不打扰。


    谈镜微微颔首,投以感激的目光。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何岁冉的肩膀垮了下来。她刚才那股子火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噗的一声,全漏了。


    她低着头,看着茶几上的咖啡杯,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


    “晚晚,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好累。”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抽空了的疲惫。


    谈镜看着她,嘴角的笑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收掉。她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那可不行。何岁冉,我会纠缠你一辈子的。”


    不是“我想”,是“我会”。不是商量,是通知。


    何岁冉无意识地捂着脸,手掌盖住眼睛,手指压在额头上。


    她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声音闷在掌心里,瓮瓮的:


    “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么穷追不舍的?”


    谈镜没有犹豫。


    “因为你温柔,克制,上进,漂亮。”


    她说得很慢,每个词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挑词,但更像是每一个词都要确认一遍——就是这个意思,没有说错。


    何岁冉从指缝里看了她一眼,又把手放下。她昂起头,下巴微微抬起,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她的语气还是硬的:


    “就这?这世上多的是,你怎么不去找她们?”


    谈镜看着何岁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刚才那种疲惫的、暗淡的光,是一种被夸了之后、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高兴的光。


    “大概是一见钟情的威力过于强大了。”


    何岁冉在心里腹诽:什么一见钟情,我看是见色起意还差不多!


    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谈镜在夸她,她确实在高兴。


    这种高兴让她觉得对不起自己——她被谈镜骗了那么多次,被伤得那么深,现在人家随便夸几句,她的嘴角就往上翘了。


    她真没出息。


    何岁冉清了清嗓子,把嘴角压下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你这个人的秘密太多,我们不合适。”


    谈镜没有反驳不合适,也没有解释秘密。她只是气定神闲地问了一句:


    “你只说不合适,却没说过不爱我。岁冉,你对我还是有爱的,不是吗?”


    何岁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没法反驳。因为她确实还爱。


    这几个月和“卡特琳娜”聊天,她会在深夜里想起谈镜——想起她做的饭,想起她揉自己头发的手,想起她冬天把围巾解下来绕在自己脖子上的样子。


    她以为那是她在怀念过去,现在才知道,那是她在爱一个不该爱的人。


    她们好歹在网上聊了几个月。何岁冉无意中向“卡特琳娜”透露过对谈镜的感情——没有说名字,但说了那种感觉:被一个人爱过,被一个人伤过,但心里还是放不下。


    谈镜知道。谈镜什么都知道。


    何岁冉在心里喊:晚晚,你不能放手,让我们彼此都好过吗?


    可她开口说的却是另一句话。


    “给你个试用期,你接受吗?”


    何岁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她知道谈镜会像鬼一样缠着她,她逃不掉的。但她不想让自己变得很廉价——不是“我原谅你了”,是“我给你一个机会”。不是复合,是试用。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谈镜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往上翘,笑了一下,说:


    “乐意至极。”


    复合了。剩下的一切就好办了。


    何岁冉看着谈镜脸上的笑,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


    剩下的答案就交给时间吧。


    第81章 野


    既然何岁冉肯给机会,谈镜自然也不会浪费。


    上次来D国都没好好玩过,这次谈镜想让何岁冉带自己到处逛逛。她伸出手去牵何岁冉,指尖还没碰到对方的皮肤,就被一巴掌拍开了。


    “你到D国快一周了吧,没出去看看?骗鬼呢!”何岁冉冷哼一声,把手缩回去,抱在胸前。


    谈镜也不恼。她的手落了空,在空中顿了一下,又伸出去,这次更快更准,逮住了何岁冉还悬在半空的手腕。


    “哎呀,不是都复合了吗?手给我牵牵呗。”谈镜腆着脸,把何岁冉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旁,还蹭了两下。


    她眨巴着眼睛,嘴角往上翘,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正在撒娇的恶猫。


    何岁冉的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蔓延到后脖颈。她用力抽手,但谈镜抓得紧,怎么也没法收回来。她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稳如磐石、贱嗖嗖的人,叹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我陪你逛就是了,你可别再恶心我了。”


    谈镜瘪了瘪嘴,小声为自己辩解:“明明很有反差感嘛,你多适应适应不就好了吗?”


    “不要。你要是再不正经点,你的试用期就结束了。”何岁冉猛摇头,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拒绝得很干脆。


    她还是喜欢那个看起来睿智的、爱笑又霸道的谈镜,而不是现在这个夹着嗓子、不知道喝了几壶西湖龙井的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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