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交易,也是承诺。


    现在距离任务的完成也是相当近了。近到谈镜偶尔会在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计算着还剩多少天。


    这不明悦溪逃课叫她陪着她去看好戏。


    “逃课”两个字是明悦溪原话。她说的时候理直气壮,下巴扬得老高,好像逃课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谈镜看了一眼她的课表——周三下午,是一节水课,翘了就翘了吧。


    明氏的大宅里,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这栋宅子谈镜来过几次,现在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站满了人,有穿制服的安保,有拿着文件夹的律师,还有几个谈镜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记者或者见证人。


    其中几人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起,那模样好生凄惨。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处已经磨出了红痕,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鸡窝,和一周前还在董事会上指点江山的模样判若云泥。


    明绣早早地来到现场看乐子。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嘴唇涂了一层暗红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出鞘的剑。


    她靠在院子里的廊柱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咖啡,等着谈镜和明悦溪过来。咖啡还冒着热气,她却没有喝,只是端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到了再一起庆祝。


    大门敞开,明悦溪脚踩高跟,虎虎生威地迈进大厅。


    她今天穿了一件亮红色的西装外套,下面是黑色的阔腿裤,头发烫成了大卷,披散在肩上,耳朵上挂着那对招牌式的硕大金属耳环,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她脸上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嘴唇涂着正红色的口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来收尾的”的气势。


    一旁的谈镜跟在她的身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和黑色长裤,双手插在口袋里,步态松弛,眼神散漫,活活像个保镖。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挂着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笑容。


    被绑的四人有姜全盛、姜全贵、姜夜以及王犬益。


    四个人被绳子连在一起,像一串被串起来的蚂蚱。姜全盛在最前面,姜全贵在他旁边,姜夜和王犬益在后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的表情——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有人懊悔,有人还在盘算怎么脱身。


    这几个月以来,姜全盛一直在面对外部的冲击。


    明绣的企业像一头饿狼,死死咬着他的市场份额不放,价格战、渠道战、舆论战,打得他焦头烂额。


    懂事会的那群狐狸一看风头不对,立马逃离他那即将翻沉的大船,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股票抛得干干净净。


    本以为还有救,没想到回过头一看,内部早已变天。


    自己的亲弟弟居然背着自己偷偷收购散股,这无异于是在打自己的脸。姜全盛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所以姜全盛和姜全贵撕破了脸皮。兄弟俩在董事会上拍桌子对骂,互相揭短,把几十年的陈年旧账全翻了出来,场面一度非常难看。


    但没想到,儿子王犬益居然也是叛徒。他居然和姜全贵站在一条线上——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笑起像个阳光大男孩的王秘书,背后捅刀子的动作比谁都狠。


    更绝的是大儿子姜夜。他居然将所有的炮火对准刘颖诗,想先干掉这个看起来最弱的对手,结果被金榅一击毙命。这不闹吗?你打人家,人家不打你?


    昨天刚回到明家还很疲惫的姜全盛,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换身干净衣服,直接被一群大汉擒住。


    他挣扎了几下,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瓷砖,膈疼膈疼的。然后被绑到明家祠堂的大院里,跪了整整一天。膝盖跪得发紫,腰都直不起来,但没有一个人来扶他。


    后面断断续续地,其他三人也被绑着到了他的身边。


    姜全贵被推进来的时候还在骂,骂姜全盛“漠视亲情”,骂王犬益“白眼狼”,骂了几句被身后的安保按住了肩膀,疼得倒吸一口气,闭上了嘴。


    姜夜进来的时候倒没骂,只是脸色铁青,瞪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


    王犬益最后进来,低着头,眼镜歪了,没人帮他扶。


    到那时,姜全盛哪能不明白。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脑子飞速转着,在思考那个孩子才是最终赢家——是金榅?还是刘颖诗?还是明悦溪?他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然后,明绣的出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是真打,但比真打还疼。


    明绣那时扬着笑脸,从廊柱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站在四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目光像看丧家之犬一样,嘴角挂着一个冷冽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明绣冷笑道:“将我排挤出明氏,又针对打压鸿宇时,你们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呢?”


    声音不响,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冰块砸在石头上。


    暴躁的姜夜破口大骂,挣扎着要站起来,被身后的安保按住了肩膀,又跪了回去。他涨红了脸,青筋暴起,声音又尖又亮,在院子里回荡:


    “你个小娘们儿,能成什么大事?不靠男人,你能这么快成立公司?老子原本是你老公的,谁让姜全贵这老不死的非要阻拦!”


    骨子里对女人是极其轻蔑,甚至不惜造谣来维护自己那易碎的自尊心。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我输不是因为我不行,是因为你们女人太阴险”的扭曲逻辑。


    一旁装死的姜全贵可不想死得更惨。他眼珠子一转,直接朝姜夜撞去,用肩膀狠狠撞在姜夜的肋骨上,把姜夜肘击在地。


    姜夜“啊”了一声,身体歪倒在地,脸磕在石板上,嘴角磕出了血。


    姜全贵讪讪一笑,搓着手,脸上堆出一个讨好的、谄媚的笑容,和刚才那个“装死”的姜全贵判若两人。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在哄一个生气的孩子:


    “小绣,看着四叔曾帮过你的份上,对四叔好点吧。”


    帮过她?明绣只觉得搞笑。那是帮吗?


    明绣扬着下巴,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好说,好说。”


    才怪。


    她的眼底划过一丝冷光,快得没人捕捉到。


    其余二人一听,只觉得有机会,还在讨好明绣呢。


    姜全盛抬起头,挤出几滴眼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爸爸对不起你”之类的话。王犬益也推了推眼镜,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谁曾想,刘颖诗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金榅来了。


    轮椅的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刘颖诗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表情冷静得像一个来收账的会计。


    金榅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四人心中暗骂:不要脸的女人,居然还和外人联合起来欺负自己人。


    更是在心中懊悔:应该让金榅死的,而不是只断腿!如果当初下手再狠一点,哪来今天的麻烦?


    还没等姜全盛装慈父——他已经准备好了台词,眼泪都挤出来了——明悦溪就那么风风火火地带着谈镜走了进来。


    “哟,都在呢?”


    明悦溪的声音又脆又亮,在院子里回荡。她摘下墨镜,挂在领口上,双手叉腰,站在四人面前,目光从姜全盛扫到姜全贵,从姜全贵扫到姜夜,从姜夜扫到王犬益,又从王犬益扫回姜全盛。


    她嘲讽了他们好一会儿。说姜全盛“装慈父也不照照镜子”,说姜全贵“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说姜夜“造谣也造得像一点”,说王犬益“戴金丝眼镜装斯文败类”。


    每一句都精准地扎在痛处上,扎得四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说实话,他们几个跪在地上的人是怎么也想不到,明悦溪居然会是主谋!


    那个只会撒泼打滚、要包包要公司的明悦溪?那个在他们眼里“成不了大事”的明悦溪?


    那个他们从来不正眼看的明悦溪?


    她居然把他们都玩进去了。


    明悦溪嘲讽完了,才转头问明绣:“绣姐,要不要把他们送进监狱?”


    她问得很随意。


    而明绣回答得更随意:


    “没问题,我这有不少证据,足够他们待一辈子了。”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我这里有份文件你看一下”。但那句话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一辈子。


    这时的王犬益急了。他挣扎着往前挪了几步,膝盖在石板上磨得生疼,眼镜歪到一边,头发散下来,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声音又急又尖,带着一种“我是被冤枉的”的哭腔:


    “唉唉唉,明大小姐高抬贵手,放过王某吧。我只是迫于无奈才和他们狼狈为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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