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墨点已经干透了,变成了一朵黑色的、边缘不规则的印记。


    “甚至于,在没被捉奸之前,我们都认为男方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明绣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飘出来的。她重新看向谈镜,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带着七分嘲讽和三分自嘲:


    “小镜,你说这世间真的还有永不变心的爱情吗?”


    谈镜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扯了一下衣领。那个动作很快,指尖碰到领口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又像是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会暴露什么。


    她的指尖在领口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她朝着明绣走过去,边走边说,语气比进门的时候轻松了一些,像是在化解什么沉重的东西:


    “绣姐,这对严学姐来说,是好事啊。”


    她走到明绣的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靠在了桌沿上。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明绣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种清冷的、带着一点木质调的味道,和她今天穿的衣服很配。


    谈镜摆了一下手,动作随意而自然:“在没结婚之前发现问题,都是上天在眷顾。”


    她的目光落在明绣脸上,嘴角重新浮起一点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谈镜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相信真心,可真心瞬息万变。”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参透了的、关于世界的真相。


    谈镜绕过办公桌,走到明绣身前。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明绣椅背的上方,把明绣困在椅背和她的手臂之间。


    她的脸靠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明绣的鼻尖。


    她俯下身,嘴唇朝明绣的唇靠近。


    明绣偏了一下头。


    谈镜的嘴唇擦过明绣的脸颊,扑了个空。她停在那里,嘴唇离明绣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能感觉到明绣脸上散发出来的温热。


    谈镜笑了笑。


    那个笑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说“没关系”。


    她收回身体,站直了,双手重新插回裤袋里,歪着头看明绣,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绣姐,这是干嘛呢?”


    明绣狠狠剜了谈镜一眼。


    她的目光如炬,像是要在谈镜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温柔都碎成了渣,露出底下翻涌的、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愤怒、悲伤、失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卑微的期待。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出轨了会怎样?”明绣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谈镜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离明绣不到半米的距离,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谈镜的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但那个笑已经僵在那里了,像一幅画上去的、不会动的表情。


    她嗅着明绣身上的香水味,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明绣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又重又沉。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一条一条的光带变成了斜斜的光柱。久到空调的嗡嗡声在她耳朵里变成了一种嗡嗡的白噪音。


    “呵呵呵。”


    明绣笑了。


    笑声很短,很轻,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破碎的、像是玻璃碴子划过皮肤的声音。


    她觉得心里在吐血,不是比喻,是那种真实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堵在喉咙里的感觉。


    她盯着谈镜,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眼睛上,又从她的眼睛上移回她的脸上。


    谈镜的眼睛很好看,黑亮的,像是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明绣以前最喜欢看她的眼睛,觉得里面装着一整个干净的、没有杂质的世界。


    现在她知道了。


    那里面装的,是谎言。


    “你出轨了,小镜,对吗?”


    明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


    第52章 那又怎样


    谈镜的眼神在刹那间沉了下来,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阴冷,仿佛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吐出了信子。


    她嘴角的弧度不仅没有因为被揭穿而收敛,反而更加上扬,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她缓缓逼近,高大的身影瞬间将明绣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


    “你知道了?”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明绣的心口上慢慢锯着。


    “是啊,”明绣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尽全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老娘不仅知道,还知道你出轨的对象是明悦溪。我的好妹妹,明悦溪。”


    空气仿佛凝固了。明绣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小镜,你真没有什么话要说?”


    其实她心里清楚,别指望从这张嘴里听到半句像样的道歉。


    她只是在等,等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或者等一个能让她哪怕只有一秒钟觉得“这一切都是误会”的解释。


    谈镜没有说话,只是漫不经心地将手搭在明绣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明绣紧绷的神经上。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慵懒,完全看不出她对这段感情、对眼前的风暴有丝毫的在意。


    “嗯,你没说错。”谈镜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确实出轨了。”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承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你很好。”明绣被她的无所谓气笑了,笑声中带着颤抖的怒意。


    她猛地抬起腿,高跟鞋狠狠踹在桌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巨大的震动迫使谈镜不得不后退了半步。


    “我最后叫你一遍,小镜。”


    说完,明绣霍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谈镜,决绝地喊出了那个在发现谈镜出轨那夜就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苏晚晚,我们分手吧!”


    这不仅仅是分手,这是宣战,是明绣对自己过去几年感情的彻底割席。


    但仅仅只是言语上的分手,又怎么能够解恨?怎么能够平息她得知真相那一刻的撕心裂肺?


    明绣扬起手,没有任何犹豫,带着风声朝谈镜那张洁白无瑕的脸蛋狠狠扇去。


    曾几何时,她的手抚过这张脸时,总是那么的小心翼翼,指腹摩挲过她的眉骨、鼻梁,生怕指腹的一点粗糙伤着谈镜一分一毫。她把她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响。


    鲜红的五指印在谈镜嫩滑的左脸颊上迅速浮现,触目惊心。


    明绣这一巴掌用了全力,手掌被震得发麻,甚至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更别提谈镜了。


    谈镜的头被打得歪向一边,几缕发丝凌乱地垂在脸侧。


    然而,预想中的愤怒、羞愧或者求饶并没有出现。


    当谈镜缓缓转过头时,明绣惊恐地发现,那张被打得红肿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诡异而又欢愉的笑容。


    她的眼神里没有痛楚,只有一种被激发出来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那又怎样?”


    谈镜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下一秒,她猛地出手,如铁钳般抓住了明绣刚刚打完人的右手手腕。谈镜用力一拉,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绣姐,你觉得我会怕自己出轨被发现吗?”谈镜眼中的气焰嚣张至极,那是一种捕食者看着猎物挣扎时的戏谑,“我怕的是,没搞到足够多的筹码,中途就出了岔子,目标少了。”


    明绣拼命推搡着谈镜,想要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怀抱,想要远离这个疯子。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明绣怒骂道,眼眶通红,“偏偏你还是出轨明悦溪……要是换做其他人,我怎么可能舍得打你?打得那么狠!”


    近在咫尺的距离,足够明绣看清谈镜脸颊上红肿的细节,甚至能看到皮下细微的毛细血管破裂。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谈镜的厉害?她只怨她为什么不藏好一点,为什么那天她要亲自去接她,去目睹那可怕的一幕。


    “哦,是吗?”谈镜敏锐地捕捉到了明绣语气中那一闪而过的痛惜。她舔了舔嘴角,那里似乎因为刚才的动作裂开了一点,带着一丝血腥味。


    谈镜的神色陡然一变,收敛了眼底的癫狂,换上了一副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谈判口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