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衿月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那条迷笛裙的裙摆刚好到小腿肚,走动时轻轻摇曳,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珍珠腰带,将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一头黑曜石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内扣,发间别着一个漂亮的酒红色蝴蝶结,衬得她整张脸愈发白皙精致。


    她旁边的明悦溪则是另一种风格。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百褶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露出一截笔直白皙的小腿。上身是简约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若隐若现。


    她抱臂站在那里,姿态慵懒又带着几分张扬,像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偶尔出门巡视自己的领地。阳光打在她身上,本就白皙的皮肤几乎要发光,一双凤眼微微上挑,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掌控感。


    傅衿月正要弯腰钻进车里,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定睛一看,秀眉立刻蹙了起来——那个穿着浅蓝色运动套装、正拿着纸巾帮旁边女生擦汗的人,不正是她那位“好朋友”苏晚晚吗?


    而此时,谈镜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视线。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转过身去,脚底下已经做好了撒丫子跑路的准备。


    可惜晚了。


    “嘿,苏晚晚,你转身干嘛?也不打个招呼。”


    傅衿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脆中带着几分不满。她松开了明悦溪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杏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和隐隐的酸涩。


    她原本想说的是“见到女朋友也不打个招呼”,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同性恋这个词,在这座城市里还是太小众了,她们四个人(除了谈镜和明绣之间)一致认同,对外统称是“好朋友”。


    谈镜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她在心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慌张到惊喜的切换,嘴角上扬,眼睛弯起,活像刚中了彩票。


    “诶,可千万别冤枉我,”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气欢快得像在唱歌,“我是真没看到!刚才跑步跑得眼睛都花了,看谁都是重影。”


    她边说边往何岁冉身边靠了靠,视线从傅衿月身上扫过,又克制地移开,假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何岁冉的反应。


    她能感觉到自己脊背微微僵硬,像是被三道目光同时锁定的猎物——一道是傅衿月的,带着懵懂的醋意和探究;一道是明悦溪的,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要剖开她的伪装;还有一道来自身旁,何岁冉的目光温温柔柔的,却让她更加心虚。


    一人明媚张扬,一人甜美可萌,一人静美如诗。


    谈镜站在三人目光的交汇点,她还挺想逃的。


    傅衿月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她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谈镜的运动装扮,又看了看旁边的何岁冉,语气自然地回了句:“当然是和悦溪姐姐去辛玫举办的游轮派对啦。你呢?刚跑完步?”


    “嗯,陪朋友打卡校园跑。”谈镜回答得飞快,像是在背标准答案。


    而被傅衿月衬得成熟不少的明悦溪,始终抱臂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她那双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在谈镜和何岁冉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做某种精密的对比和分析。


    终于,她嘴角一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苏学妹,”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你旁边的那位,是你的朋友吗?”


    “学妹”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是不怎么善意的目光呢。


    谈镜感觉到身旁何岁冉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何岁冉的左肩,掌心下能感受到少女因为运动而微微发热的体温,以及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的肩头。


    她们挨得很近,近到谈镜能闻到何岁冉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清清爽爽的,像雨后的青草。


    她微笑着,用一种笃定而自然的语气向面前的两人介绍说:“这是我的好朋友,何岁冉!”


    说“好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何岁冉的鼻头还冒着虚汗,是跑步留下的痕迹。


    她站在那里,能隔空感受到高她半个头的谈镜身上传来的温度与气息——那是混合着运动后微微汗意和某种清淡香水的气味,独属于谈镜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又让她觉得遥远。


    她有些诧异,有些紧张,不大的声音能让在场的每一位人听清:“你们好,我是晚晚的好朋友,何岁冉。”


    介绍完自己,她又微微鞠躬,除了表示尊敬,更想要在谈镜的朋友面前留个好印象。


    谈镜经常融入她的朋友之中,她的生活之中,可是她却没法融入谈镜的生活之中,更别说她带她认识她的朋友。


    何岁冉和谈镜相处的时间越长,却越觉得她们的距离好像很长,而她也只是她生活中很小的一部分。


    她不禁为此难受,谈镜对她很好,就是她没用,无法触及谈镜的内心。


    她渴望与她执手一同度过往后岁月。


    眼前的两个人,何岁冉只浅浅认识一个——傅衿月。另一个明媚张扬的女生,她应当是第一次见。


    但不管认不认识,她都会认真对待她们的,就像谈镜对待她的朋友一样。


    “你好,我是明悦溪。”


    明悦溪率先开口。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百褶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打在她身上,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透亮,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她往前迈了一步,姿态慵懒地靠在傅衿月身上,修长的手指搭在傅衿月的肩头,看起来亲密无间。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谈镜和何岁冉身上同色系的运动外套——谈镜穿的是浅蓝色,何岁冉穿的是浅粉色,虽然颜色不同,但款式一模一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某个运动品牌的同款情侣装。


    “你们这身穿搭不错,”明悦溪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起来像在闲聊,眼神却锐利得像鹰,“是闺蜜装吗?”


    某种非常不妙的直觉告诉明悦溪,她们并不是看上去的那种关系。


    她还没有个名分,她们之间,通俗点来说就是做着情侣的事,却挂着朋友的名头。


    明悦溪虽然是大小姐,可她不介意再等一段时间。她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


    但她可不希望谈镜身边出现别的竞争者,尤其是在她还没有“转正”的情况下。


    此时,连游离在场外的傅衿月也品出几分不对味来了。


    她歪着头,漂亮的杏眼在谈镜和何岁冉之间来回看,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那个何岁冉,不是上次苏晚晚找自己借律师帮忙的那个好朋友吗?


    原来她们关系真这么好。


    好到可以穿同款的衣服,好到可以一起跑步,好到苏晚晚会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她。


    傅衿月抿了抿嘴唇,心里酸酸的,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苏晚晚这个家伙,还没陪自己穿过闺蜜装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精心挑选的淡黄色迷笛裙,又看了看何岁冉身上那件普普通通的运动外套,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打扮得再好看也没什么用——反正苏晚晚又不会多看她几眼。


    人生杂乱,人渣谈镜。


    谈镜站在中间,感受到三道目光从三个方向投来,温度各不相同。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个话题:“嗯,好朋友之间穿闺蜜装不是很正常吗?”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明悦溪和傅衿月:“话说,你们去的派对能带上我吗?”


    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像是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明明在笑,却让人看不出深浅。


    “当然不行!”


    明悦溪和傅衿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她们对视一眼,在心里达成了某种默契——那个派对上的漂亮女生可多了,谈镜这货一看就不是老实的,万一去招蜂惹蝶怎么办?


    虽然眼前这个何岁冉长得也不错,但一看就是乖乖学生,文文静静的,肯定放不开,更不像是能接受女同性恋的。


    她们俩在心里一致认为,谈镜喜欢的类型是“烧”的——会撒娇、会撩人、会欲擒故纵的那种。


    带她去全是漂亮女生的派对,不就是老鼠掉进米缸吗?


    那可不行。


    何岁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她微微歪着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谈镜的朋友们拒绝得这么干脆——难道她们不喜欢晚晚和太多人来往吗?


    还是说……她们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友好?


    谈镜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当然知道自己会被拒绝,问这个问题本来就是转移话题的障眼法。


    她举起手表看了一眼,做出一副遗憾的表情:“哎呀,都这个点了,我还要去图书馆还书呢,就先拜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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