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拿出一个番茄和一个鸡蛋。
厨房很小，只够一个人转身。谈镜把番茄洗干净，放在案板上切。
刀刃碰触砧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番茄的汁液沾在手指上，凉凉的，带着一点酸甜的气味。
她把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打散，金黄色的蛋液在碗里旋转，筷子和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油烟机嗡嗡地转着，把煎蛋的香味抽走大半，但还是有残余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水烧开了，她下面条，放番茄，加盐，最后把煎好的蛋铺在最上面。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就做好了。
她把面端到茶几上，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番茄的酸甜和蛋香。她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正好。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她打开和明绣的对话框，上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明绣发来的：“到家了记得说一声。”
她打字：「绣姐，我到家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那就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晚安。」
「晚安。」
谈镜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继续吃面。面条有些坨了，但她不介意。
她一边吃一边想，今天的事还真多。
但她没有想太久。吃饱之后困意就上来了，她洗了碗，关了灯，躺在床上的时候，窗外还隐约能听见远处高架上车流的声音，像是城市的鼾声，低沉而绵长。
她闭上眼睛，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下，暗着。
这个城市的夜，温柔得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情话。
第44章 你家在哪?
和苏佳欣买完菜回来的路上，谈镜碰到了将近一月不见的老熟人——何岁冉。
彼时天色还早，夕阳刚刚染上云层的边缘，将半边天空揉成暖融融的橘色。
谈镜两手提着菜，看着苏佳欣在前面蹦蹦跳跳，正想着晚饭该做些什么，就听见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诶，晚晚你怎么在这儿？真巧啊！”
何岁冉扬着笑脸，快步走到谈镜的身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时还多了几分闲适的温柔。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那一瞬，谈镜本还微微屈着的腰瞬间挺直了。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变化——方才陪妹妹逛了一下午，早已习惯性地弯着腰听苏佳欣叽叽喳喳地说话，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提了起来，脊背自然而然地舒展开来。
“是岁冉啊，那还真是巧了！”谈镜笑着应道。
谈镜心底嗤笑其实并不觉得这是巧合，但她发自内心地高兴能见到何岁冉，也就没有多想。
何岁冉弯下腰，半蹲着身子，视线与苏佳欣平齐，笑着和小朋友打了个招呼：“你就是晚晚的妹妹，苏佳欣吧。小朋友，你好呀，我是你姐姐的朋友，何岁冉。”
她的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小动物似的。
“啊——”苏佳欣愣了一下，眨眨眼睛，很快反应过来，拉着谈镜的衣角，仰起小脸，略显稚气地说：“漂亮姐姐，你好啊，我是苏佳欣。”
说完，她悄悄打量了一眼何岁冉，又看看谈镜，心里默默想着：姐姐的朋友怎么都好漂亮，姐姐她是根据颜值交朋友的吗？
这个问题她显然已经有了答案，因为她偷偷弯起了嘴角。
这时轮到谈镜插嘴了。她偏过头，眼神投向何岁冉，瞳孔微微张大，带着几分好奇：“你怎么在这儿？”
“哦！”何岁冉一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意味深长地一笑，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几分促狭，“你说这个啊，我最近搬家。你也知道那场官司，他们赔了我不少钱，再加上我父母的遗产，我想着在海城买套房。”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不，我看到视频上说这里的二手房不错，便联系了房产中介过来看看。”
当然不是。
何岁冉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是我帮助整理学生信息时，看到的地址。
她面上不显，笑意依旧盈盈的，仿佛真的只是碰巧路过、碰巧遇见。
经历那场官司之后，何岁冉就在试图搞清楚一件事：她对谈镜，到底是什么感觉。
起初她以为只是感激，是朋友之间理所当然的亲近。可渐渐地，她发现不太对——她会不自觉地留意谈镜的一举一动，会在谈镜笑起来的时候心跳漏半拍，会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海里反复浮现谈镜的脸。
她慢慢意识到，她好像爱上她了。
可女生喜欢女生，真的可以吗？
这种感觉好奇怪。不是厌恶，不是排斥，而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到让她有些慌张的情绪。像是走在一条从未走过的路上，不知道前方是坦途还是悬崖。
也幸亏等何岁冉意识到这点时，她们都已经放假了。要不她还得每天直面谈镜，不知道会有多尴尬。光是想象两个人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她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九霄云外，那场面就让她觉得脸颊发烫。
回到栎阳城后，何岁冉出于好奇，向网络寻求关于“女生喜欢女生”的答案。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房间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才敲下那几个字。搜索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得飞快。
结果还真让她找到了想要的答案。她了解到百合、les之类的概念，看到了许多和她相似的人，相似的心情。
甚至还看了不少小说和论坛里的故事，那些文字里描述的情感，和她此刻的感受如出一辙。
何岁冉读完一篇又一篇，心里的迷雾一点点散去，最终，她已经十分肯定——她是女同性恋。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感到恐慌，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可她不知道谈镜是否可以接受这种感情。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隐隐作痛。
她犹豫再三，反复权衡，最终还是决定回到海城，尝试追求谈镜。
她要是真不愿意……何岁冉想，那她们还可以做朋友吧？她应该能接受吧？
至少，她是这么希望的。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有没有看中的？”谈镜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有啊，就在三栋二单元的十九楼。”
何岁冉说得云淡风轻，默默在心里补充一句：和你一栋，在你楼上。
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出来。至少现在不会。
谈镜还没开口，一旁的苏佳欣就相当雀跃地跳了起来，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兴奋劲儿：“那你不是和我们一栋吗？姐姐，何姐姐和我们的距离超近诶！”
被抢了词的谈镜只好附和道：“还真是，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下学了，多方便啊。”
说着，她向上举起手中的菜，笑眯眯地看着何岁冉，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岁冉今晚有空来我家一趟吗？我给你露一手。”
没想过幸福来得如此之快，何岁冉一时紧张起来，说话都有些磕碜：“真、真的吗？”
“真的，现在要是没事，要不就上我那屋里坐坐？聊聊天什么的。”谈镜的语气随性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邀约。
“那多不好意思的。”何岁冉嘴上推辞着，心里却早已雀跃起来。
“咱俩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走走走。”谈镜也不管何岁冉答没答应，伸手就要拉她走，动作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爽利。
“那打扰了。”何岁冉顺从地跟上去，又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到谈镜身侧，“晚晚，我帮你提点菜吧。”
作为追求者，她还是想表现表现的。
没等谈镜回答，她又提议道：“我也做几道栎阳菜给你们尝尝，可好吃了！”
想到这儿，她的眼光都亮了，不由自主地看向谈镜。那目光里藏着些小心思，像是一颗种子悄悄探出了芽尖。
征人先征胃，晚晚是只小馋猫，肯定喜欢。
何岁冉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听到吃的，谈镜果然来了劲。她眼睛一亮，伸手拍了下何岁冉的肩膀，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本性，没敢用力：
“那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不过栎阳菜我还真没吃过，就只能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你帮了我那么多回，应该的。”何岁冉接过谈镜手中的菜，两只手各提一袋，心里美滋滋的。
知道谈镜高兴，她自己也跟着高兴。这份高兴已经有些克制不住了，开始不受控制地往远处飘——她忍不住幻想以后的生活了。
她的手上还提着两袋从谈镜手中接过来的菜，沉甸甸的，却只觉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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