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是那个人吗?


    “怎么突然想回来了?”


    谈镜先给明悦溪夹了一筷子滑熘里脊,放进碗里。她最爱吃这个。


    两人坐得很近,不过半步的距离。可明悦溪觉得,这半步远得像北冰洋和南极洲之间隔着整个地球。


    她心里泛酸。


    但那块里脊过来的时候,那点酸又化成了小小的雀跃。明悦溪忍不住想得寸进尺——她把碗挪开,耍小性子:“晚晚,可以喂我吗?”


    眼睛里满是期待。


    谈镜看着她,没忍心拒绝。


    “好,来。”


    菜递到唇边。明悦溪张嘴,慢慢嚼着,目光一直落在谈镜脸上。谈镜注视着她吃,看她唇瓣一张一合。


    刚咽下去,明悦溪就一把扑进她怀里。


    脸埋进那片柔软的起伏,蹭了蹭。手也不老实,到处捏捏。


    明悦溪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谈镜低头看她,脸有点黑,但没推开。


    算了。她想。明悦溪是好色,但好歹知道把保镖叫出去。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别生她气——你也没少摸。


    谈镜扶额,手指轻轻刮过埋在自己胸前的鼻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次突然回来,是有什么大事?”


    明悦溪抬起头,小脸皱起来。


    她不舍地坐正,声音闷闷的:“晚晚,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谈镜继续装傻。


    “姜全盛,我那个人渣父亲。”明悦溪咬着字,“他有十二个私生子。”


    谈镜的眉毛动了动。


    “十二个?”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听到什么离谱的笑话。


    “十二个。”明悦溪点头,“比我还大的有五个。最大的那个,是他上大学之前就有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妈被骗了二十七年。”


    谈镜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明悦溪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他最看重的四个,现在都在明氏工作。你敢信吗?就这么明目张胆。”


    “谁?”


    “一个姓姜,二十六岁,是他大儿子。进公司很多年了,业绩不错。最重要的是,他姓姜。”


    谈镜听着,没插话。


    “还有一个姓王,二十四岁。职位不高,但特别听话。这种人才可怕——谁知道是不是在憋大招。”


    “另外两个,都是天才。一个姓金,十九岁,比我还小一岁。”明悦溪顿了顿,“但他去年出了车祸,半身残疾。我觉得是另外三个人干的。他太强了,威胁太大。”


    “最后一个姓刘,也就二十岁,女的。四个人里唯一的女性。刚进公司。还没毕业就能能进来,两个小的能力也不用我多说了。”


    谈镜点了点头,认同她的话,同时也生出些欣慰。


    “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姜文瀚没让他们进公司。说明他只要有用的人。”明悦溪垂下眼,“剩下的那些,暂时看不出什么名堂。”


    她说完了,抬起眼,盯着谈镜。那目光很认真,像是在找什么。


    “晚晚。”她问,“你说,要是我真的比不过他们,最后会是谁掌控明氏?”


    空气安静了几秒,谈镜与她对视。


    然后,谈镜勾了勾唇角。


    “你没猜错。”她说,语气平淡,“不用再试探了。”


    她拿起筷子,又给明悦溪夹了一筷子菜,递到她碗里。自己也扒了口饭,好吃。


    “小老板,”她嚼着饭,口齿有点含糊,但每个字都清楚,“我就是‘代号’。你最忠诚的合作伙伴。”


    明悦溪愣住。


    她看着谈镜,看着那张漫不经心的脸,看着那双什么都装得下的眼睛。心里百感交集,但最终涌上来的,是高兴。


    铺天盖地的高兴。


    “是你。”她说,声音有点抖,但眼睛越来越亮,“真的是你。”


    她笑起来。


    “代号老师好。”她坐直了身子,像学生见老师那样,一本正经,“我是你最聪明的学生,明悦溪!”


    “行了行了,我知道。”她谈镜摆手,“吃你的饭,没力气可不行。”


    明悦溪不吃,她盯着谈镜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近,拍了拍谈镜的肩膀,表情很严肃。


    “晚晚。”她激动地说,“我可以包养你吗?”


    谈镜正在喝饮料,一口喷出来。


    她咳了两声,手忙脚乱地擦嘴擦桌子,瞪着眼睛看明悦溪:“你还没放弃啊?”


    明悦溪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我教你这么久,”谈镜指着自己,“你就学的这儿?”


    “学以致用嘛。”明悦溪理直气壮。


    谈镜无语地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


    “先吃饭。”她说,“包养的事,等你斗得过那四个私生子再说。”


    明悦溪眼睛一亮:“那就是答应了?”


    “我没说——”


    “好,我记住了。”明悦溪拿起筷子,高高兴兴地夹菜,“晚晚你等着,我很快的。”


    谈镜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她低头继续吃饭,嘴角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包间里很安静,两人吃着饭,偶尔聊几句,偶尔什么也不说。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角,落在那盘滑熘里脊上。


    明悦溪吃着吃着,忽然又抬起头。


    “晚晚。”


    “嗯?”


    “谢谢你。”


    谈镜筷子顿了顿,没抬头:“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明悦溪的声音轻下去,“其实我猜了很久,一直不敢确定。我怕……”


    她没说完。


    谈镜抬起眼,看她。


    明悦溪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谈镜没追问。她只是伸手,把离明悦溪远的那盘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多吃点。”她说,“接下来有的忙。”


    明悦溪点头。


    阳光又移动了一点,落在谈镜的手背上。明悦溪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看着很稳。


    她想起这只手刚才给自己夹菜的样子。


    想起这只手抚过自己头发的感觉。


    想起——


    “看什么?”谈镜忽然问。


    明悦溪回过神,脸微微一热。


    “没什么。”她低头吃饭。


    谈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但明悦溪知道,谈镜什么都看出来了。


    她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一定说。


    吃完饭,谈镜还得继续上班。


    她站起来,把碗筷收拾了,端着托盘准备走。


    “晚晚。”明悦溪叫住她。


    谈镜回头。


    明悦溪坐在那里,阳光落在她半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我等你下班。”她说,“晚上一起吃饭?”


    谈镜想了想:“几点?”


    “你几点下班?”


    “九点。”


    “那就九点。”明悦溪笑,“我等你。”


    谈镜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她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包间的门关上。明悦溪坐在原位,看着那扇门,嘴角还挂着笑。


    她忽然觉得,这次回来,是对的。


    不管前面有多少私生子等着,不管明氏会变成什么样,至少——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她掏出手机,给自己那个女保镖发了条消息:今晚不用跟着了,我自己安排。


    对方回得很快:明白,小姐注意安全。


    明悦溪看完,把手机收起来。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晚晚是代号。


    晚晚一直在。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暖洋洋的,像窗外的阳光。


    她忽然又想,如果真能把谈镜包养了,那该多好。


    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她。让她给自己做饭,陪自己上班,晚上抱着睡觉——


    打住。


    明悦溪捂住脸,耳根有点烫。


    想什么呢。她对自己说。八字还没一撇。


    但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谈镜端着托盘回到后厨,把碗放进水池。


    旁边一起打工的同事凑过来,挤眉弄眼:“哟,那个美女是谁啊?专门点你伺候,是不是你好朋友?”


    谈镜瞥她一眼:“不是。”


    “那是谁?”


    “一个……朋友。”谈镜顿了顿,“学生。”


    同事一脸不信:“学生?她看着跟你差不多大吧?”


    谈镜没解释。


    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水流哗哗地响,冲走了碗上的油渍,也冲走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傅衿月。


    何岁冉。


    明悦溪。


    明绣


    四张脸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谈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人渣。她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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