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傅衿月以为谈镜已经放弃了,手机才再次震动。


    「我知道我没什么立场求你。」


    这条消息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弹出来,像是在斟酌措辞。


    「但我真的很需要这个律师。不是为我,是为我一个朋友。她家里出了点事,被人欺负了,需要打官司。普通的律师没用,对方背后有人。」


    傅衿月盯着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朋友?


    谈镜那个乡巴佬还有朋友?


    「什么朋友?」


    她问。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何岁冉。元旦晚会那天晚上,你见过的,站在我旁边那个女孩。」


    傅衿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谈镜身边确实站着一个女生,安安静静的,长得挺清秀,看起来就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好学生。谈镜对她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变得不一样了,温柔得不像话。


    傅衿月当时就注意到了。


    不过她没放在眼里,自然也就忘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个,但她就是注意到了。


    她还想去和谈镜吵过的那次架——在教学楼后的长椅上,她质问谈镜是不是四处骚扰别的女生。


    谈镜说那是讲题。


    傅衿月姑且信了。


    可现在呢?想想也真是幼稚。


    不过现在谈镜居然为了个女生,来找她借律师?


    傅衿月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她怎么了?」


    「她父母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留下的房子、存款、赔偿金,全被她大伯一家霸占了。她大伯背后有人,打官司打不赢。」


    傅衿月盯着这几行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想过这世上还有这种事——父母死了,留下的东西被亲戚抢走,打官司还打不赢。


    「她成年之后起诉过,证据很清楚,还是输了。她大伯背后的人,跟你们傅家有生意往来。」


    傅衿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跟傅家有生意往来?


    「谁?」


    她问。


    那边没回答,只是说:「我可以把资料都发给你。你看了就知道了。」


    傅衿月盯着屏幕,脑子转得飞快。


    她虽然被宠坏了,但不是傻子。妈妈从小就教过她,商场如战场,每一个合作方都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敌人。如果真有人跟傅家有生意往来,却在背地里做这种事——


    那这个人的人品,就值得掂量掂量了。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字:


    「你把资料发过来,我看看。」


    那边几乎是秒回:「好。」


    然后文件就开始传输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谈镜看着屏幕上“文件已发送”的提示,嘴角弯了弯。


    她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


    傅衿月的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内。先愤怒,再好奇,最后心软。那位小公主,脾气大,但心不坏。


    至于上学期末那场告白——


    谈镜想起傅衿月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她不需要心疼傅衿月,也不需要对她负责。那场交锋,从头到尾都是傅衿月自找的。一个吻而已,如果傅衿月连这点事都过不去,那是她自己的问题。


    但现在,傅衿月对她有用。


    傅家的资源,傅家的关系网,都是她现在需要的。


    而傅衿月对她有执念——那种执念,源于不甘,源于好奇,源于一个吻带来的混乱。只要这份执念还在,傅衿月就会乖乖咬钩。


    至于之后会怎样,谈镜暂时不想。


    她放下水杯,继续看资料。


    等傅衿月想好了,自然会回来的。


    傅衿月确实在看资料。


    一页一页翻过去。法院判决书、财产清单、何岁冉父母的死亡证明、那些亲戚的证词……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案子太清楚了。


    清楚到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何岁冉是被欺负的那个。


    可一审、二审,全输了。


    傅衿月虽然不懂法律,但她懂人情世故。她知道,能让这种案子翻盘的,不是证据,是后台。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那个名字。


    傅衿月的手指停住了。


    她认得这个名字。


    她确实认得。


    妈妈和她说过最近要卡傅氏传统产业脖子的人就是他。


    当时还以为是别的企业在其它方面具有比傅氏更强的一面,毕竟傅氏早就转型成功了,老产业发展那是相当缓慢。


    现在想想,他的名字真是讽刺。


    她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我问你个事。”


    ……


    半个小时后,傅衿月重新点开和谈镜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


    “傅衿月,你是不是有病?”她对着天花板说,“她上学期那么对你,你还帮她?”


    可脑子里全是那些资料里的内容。


    那个叫何岁冉的女孩,十二岁就没了父母。十二岁啊,她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过生日,在收礼物,在跟爸爸妈妈撒娇要买新裙子。


    而那个女孩,在被人抢走一切。


    还有谈镜。


    谈镜为什么要帮她?就因为她们是好朋友?


    傅衿月想起那天晚会上,谈镜看何岁冉的眼神。温柔的,专注的,好像全世界只有那个人。


    她心里又涌起那股酸涩的滋味。


    可转念一想——如果谈镜只是利用她呢?如果谈镜帮她只是为了让谈镜欠她一个人情呢?


    傅衿月忽然坐起来。


    对啊。


    谈镜欠她。


    上学期末的事,还没算清呢。现在她又帮了谈镜这么大一个忙——那谈镜欠她的,就更多了。


    傅衿月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看到那边已经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我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帮我。你可以提条件。」


    傅衿月盯着这条消息,眼睛亮了一下。


    条件?


    她能提什么条件?


    让苏晚晚跪下来给她道歉?让苏晚晚以后见了她就绕道走?让苏晚晚承认自己是个勾引杨文昊的狐狸精?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成一个画面——


    厕所里,那张凑近的脸,那个吻,那只手,还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傅衿月的脸又烫了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打出一行字:


    「条件嘛……我还没想好。」


    发送。


    那边几乎是秒回:「行。等你想好了告诉我。」


    傅衿月盯着那个“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得意,不是解气,也不是之前那种烦躁。


    是别的什么。


    是期待。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律师的事,我可以帮你。那个人的名字我记下了,傅家也不是非得跟他做生意。」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两个字:「谢谢。」


    傅衿月盯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随即她反应过来,赶紧板起脸,在心里骂自己:傅衿月你有病啊?人家说句谢谢你就高兴成这样?你忘了她上学期是怎么对你的?


    可那个弯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又发了一条:「别高兴太早。要是让我妈知道你是为了这个找我,她肯定不同意。」


    那边问:「那你怎么说?」


    傅衿月想了想,打字:「我就说是我朋友的朋友遇到麻烦了,想请傅氏帮忙。反正我妈也不会细问。」


    发送之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说“我朋友的朋友”。


    朋友。


    她居然把谈镜称作“朋友”。


    傅衿月盯着那个词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


    “傅衿月,你是太没出息了。”


    她对着天花板说。


    可脑子里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张脸,那个笑,那句“谢谢”。


    还有上学期末,在教学楼后的长椅上,谈镜看着她说“这不像你”的时候,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苏晚晚……你最好给我记住,你欠我两次。”


    城市的另一头。


    谈镜看着屏幕上傅衿月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你欠我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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