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打开食盒,里头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他瞬间感觉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


    “再有两天,也就干完了。”祝余先把饭盛给燕京墨,问:“你在以前的地方是做厨子的?”


    燕京墨笑得不行,一手端着碗,一手捂着肚子,“谢谢夸奖,不过我不是厨子。”


    “我以前鼓捣吃的东西。”燕京墨说:“成天看教做菜的短视频,看的多了就开始实操,慢慢也就会做了。”


    祝余大快朵颐,“什么是短视频?”


    “呃。”燕京墨语塞,一时想不起来该怎么解释,只得随意编了一个:“和说书先生差不多吧。”


    说书先生在上头讲故事,厨子在上头做饭,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本质上差不多嘛。


    哈哈。


    祝余:“很好吃。”


    燕京墨龇牙,得意地扬起脑袋,“那当然。”


    祝余看他的小表情,正要开口说话,旁边却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燕京墨吓了一跳,往祝余身边挪了挪,“你干嘛?”


    是刚刚那个叫王小刀的。


    王小刀朝他碗里瞧了一眼,眼睛都看直了,“这是什么肉?好香啊!”


    听到有人夸他做的菜,燕京墨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东坡肉,香吧?”


    王小刀连连点头,“这是你做的?”


    “嗯哼。”燕京墨咬了一大口肉,“好吃!”


    王小刀咽咽口水,眼睛盯着燕京墨碗里的肉。


    乡下人家,很少有人能吃得上肉的。


    就算做肉菜,也只是零星几片,其余全是配菜,也就过年过节时,能见到这么大块的肉。


    王小刀年龄还小,最多不过十五岁,说是放在现代,现在正是上学的年纪。


    燕京墨摸摸王小刀脑袋,拿了个碗分给他一块肉,又给他盛了一些汤,“饿了吧,快吃吧。”


    王小刀有些犹豫,他是在苇草村土生土长长大的孩子,自然知道这菜有多难得。


    “不吃?”燕京墨挑眉,作势要收回碗筷,“不吃我可就收走了。”


    王小刀下意识将碗往怀里一收,道:“吃!”


    说完,端着碗筷跑了。


    燕京墨笑了,这才又去吃他自己的饭。


    祝余一直没出声,在旁边看着燕京墨一举一动,这会儿才道:“给他了,你自己呢?”


    “我还有一块儿啊。”燕京墨不以为意,低头喝了口汤。


    祝余将自己碗里的肉夹给燕京墨,“多吃点补补,身子本来就不好。”


    燕京墨犹豫片刻,想到祝余昨日在镇子上说的话,最终没有把“谢谢”说出口,乖乖吃了碗里的菜。


    祝余:“有进步。”


    燕京墨:“嗯?”


    祝余咳了声,道:“没什么”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倒是比之前熟稔许多。


    或许是因为祝余知道了他不是真的燕京墨,他说话变得更加自然。


    饭将将吃好,王小刀惨叫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燕京墨惊讶,连忙踮脚去看,发现一位妇人揪着王小刀耳朵走了过来。


    “小刀不懂事,刚刚给你们添麻烦了。”妇人原是王小刀母亲,她手里端着刚刚燕京墨给小刀的碗筷,神色尴尬,道:“他是不是问你们要吃食了?”


    “我们家……”她松开王小刀耳朵,从衣裳包里翻出个布包,里头是块饼子,“我饼子做得不错,虽抵不上肉……味道应该还行。”


    王小刀捂着耳朵,眼眶通红,声音很小:“是燕京墨给我的,我没要……”


    燕京墨多问了几句这才搞清楚,刚刚王小刀并未吃那块儿东坡肉,而是端去给了他娘亲。


    “婶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燕京墨沉默两秒,随后笑了,拉过小刀,道:“是我给小刀的呢,小刀人聪明孝顺,我越看越欢喜,怎么会给我们添麻烦呢。”


    “这饼子你拿回去。”燕京墨用手肘在王小刀身上怼了两下,示意他说话,“我和祝余都吃饱了,现在可吃不下您的饼子,如果您真想请我们吃饼子,那估计得下次了。”


    王母抹抹眼睛,“哎,好,好,下次婶儿做好菜等你,你可记得要来啊。”


    燕京墨点头一笑:“自然。”


    等王母走了,燕京墨提着食盒慢慢溜达回家,祝余接着下地干活。


    他回家了,自然不知道,因为这事儿,自家活儿干完后,王母让王小刀帮着祝余把地里的活儿都干完才回的家。


    燕京墨此时正在想他的话本故事,思来想去,他决定选风流才子和冷酷和尚的故事。


    书生长得好,谁见了都喜欢,有着许多蓝颜知己,走到何处都受人追捧。


    和尚恰好与他相反,一心修习佛法,最看不惯书生这种风流纨绔。


    不成想,后来他竟甘愿俯首。


    燕京墨想想就兴奋,叫名字都想好了。


    就叫《风流书生与冷酷和尚》


    第10章


    燕京墨写得上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太阳落山也没发现,等院中传来声响,他才猛地抬头。


    祝余拿着锄头从外头进来,看见他桌上堆满了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就知道他话本写得挺顺利。


    “怎么坐地上,小心着凉。”祝余拿起纸看了一眼,他不识字,但能看出纸上字迹工整,干净漂亮。


    燕京墨抬起下巴,眼角眉梢皆是笑,“如何?”


    祝余点头:“好看。”


    燕京墨将他手里的纸拿回来,在男人手臂上敲了一下,没好气道:“什么好看啊,我是问,这墨如何,是不是和店里卖的写出来的一样?”


    祝余这才注意到写字用的墨,他昨日在店里书册上看到过,这竟然和店里的毫无差别。


    祝余将书册拿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问:“怎么做出来的?”


    燕京墨下巴一抬,示意祝余去看檐下晒着的墨条,说:“是炭和锅底的灰。”


    屋檐下放着一排排小墨条,看起来有些粗糙,但这是燕京墨自己做的,做到这程度,已是很厉害了。


    他就一概不知。


    余祝发现,眼前的人,不仅性子和原本的燕京墨天差地别,就连学识也远超于人。


    他拿起墨条,垂眼放在手中掂了掂,又闻了闻,良久才问出口:“还放了什么?”


    墨闻着有股淡淡的清香,还带点儿松烟的焦苦味,不冲鼻子,久了反而有些好闻。


    燕京墨笑意吟吟,很是享受祝余震撼的样子,他翘起小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悠悠道:“还放了些糯米。”


    “很厉害。”祝余说。


    燕京墨认下这声夸奖,从地上站起身,他在这儿坐了一下午,起身太快,眼前一黑,只觉得头晕得厉害,往前踉跄几步。


    祝余眼疾手快,将人稳稳接住,焦急道:“燕京墨,我带你去找大夫!”


    话音未落,他将燕京墨打横一抱,拔腿就朝门口跑。


    燕京墨连忙摆手,挣扎着从祝余身上下来:“没事没事没事,体位性低血压,缓缓便好了。”


    “你放我下来。”燕京墨不习惯这样的姿势,神色略微有些尴尬,道:“真没事儿,我就是起太快了。”


    祝余停下脚步,拧眉注视着怀里的人,燕京墨脸色正常,吐字清晰,似乎刚刚真的只是起太快。


    祝余这才放他下来,右手却一直扶着燕京墨,担心他再次站不稳。


    燕京墨已经缓过来了,把胳膊从祝余手里抽回来,“放心啦,不要紧的。”


    祝余神色担忧,把凳子拿了过来,让燕京墨坐好,又进房间倒了杯水出来,喂到他唇边。


    燕京墨一愣,随后轻轻仰头,避开祝余的手,接过他手里的杯子,自己喝了一口。


    “你若是担心,不如快去做饭。”燕京墨笑笑,道:“大概是饿着了,我手脚都软得厉害。”


    “好。”祝余等燕京墨喝完水,将杯子放到屋里,转身去做饭。


    祝余手艺一般,做的饭菜能吃,但绝对算不上好吃。


    燕京墨身上难受,不想亏待了自己的嘴,便把椅子搬到灶房边儿上,指挥祝余做饭。


    今日天色太晚,便选了较为简单的菜式,一碟炒茄子,一碟咸菜一道汤,也就足够了。


    等饭菜做好,夜色笼罩,小院里,就灶房还亮着,两人支了张小桌板,就在火塘边用饭。


    暖黄色火光映在燕京墨脸上,将他脸蛋烤得泛红,黝黑的眸子里有火光跳动,像是在发光似的,整个人都暖乎乎的。


    吃完饭,祝余收拾碗筷去洗。


    饭是两人一块儿吃的,总不能让祝余一个人忙活,他就坐这儿啥也不干吧?


    燕京墨没那么厚的脸皮,他不好意思,他正要起身,跟着祝余一块儿收拾。


    祝余大手在燕京墨肩上按了一下,将他重新按回凳上坐好,才道:“你歇着,我很快收拾好了。”


    祝余干活儿去了,燕京墨坐在火塘边静静看着灶里燃烧的火焰,好无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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