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连着出差,顾浔屿就是为了攒几天假期,等到手边的业务刚结束,他就急着买了最近的一趟红眼航班回来。


    面对私人行程,他一向不习惯旁人跟着,于是每次来安阳,他都是一个人,这已经成了这段时间里他唯一坚持的习惯。


    孟谂抬手在他额头点了几秒,确认顾浔屿已经退烧。


    他很快拿开手,对顾浔屿发出逐客令,“现在可以离开了。”


    顾浔屿默了几秒,不见多余动作。过了一会儿,他才别扭着开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孟谂应地很快。


    你说什么问题。


    “你别装傻。”顾浔屿说话声音还是那副沙哑的声调,却像是故意藏着点委屈,在别人看来好似真是孟谂在一个劲儿的欺负他。


    这次,孟谂没有躲开他的眼神。


    只见他喉头轻轻滚动,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这不是顾浔屿第一次这样问他,过去的一年了,他问过很多次。


    相同的陈词滥调,顾浔屿反而乐此不疲。他这人,看着随心所欲,却是那个最认死理的。孟谂不让他来,他偏偏非要来,还一个劲儿示好、耍赖,缠着他。


    孟谂知道自己不算无辜,因为潜意识里他一直在默许这些行为发生。


    他冷言冷语说着拒绝,却又享受着这种不需要承诺或者负责的感情。换句话说,他就喜欢看着顾浔屿为他低头,为他骄傲,受挫,就像是,曾经的他一样。


    孟谂不知道,怎么自己也变成了这样一个不道德的人?


    他心底苦涩,却不知道做何回应。


    顾浔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边站起来,他的唇有意无意地擦着孟谂柔软的耳垂。


    孟谂却一时间大力地推了过去。


    顾浔屿后脑勺撞在了身后的床架上。


    他却不恼,只是静静地等着孟谂的回应。


    他反手摸着孟谂的脸,又一遍问他:“能开个后门吗?”


    “在哪里?”


    顾浔屿不说话,笑地挺勉强,接着他伸手指了指他心口的位置。


    “你出现在这里,这还不算走后门?”孟谂提高了音调,不知怎么,反手捏着顾浔屿有点泛红的耳朵尖,用力一掐。


    孟谂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房间的大灯,房间里只有桌上一盏昏黄的台风光倾泻而下,铺满了整房屋子。


    “那我再请求个别的。”顾浔屿低着声,笑意名字,他慢悠悠地开口,学着那些学生的语气,拖长了音调,喊孟谂“老师”。


    “老师,病了能申请留宿吗?”


    两个人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孟谂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带到了那张狭窄的床上。


    两个人的重量突然压下来,那张小铁床晃动地很厉害。


    像是在河边撑起地一道浮萍。晃晃悠悠地打圈旋转,在整个河面上,波澜起伏。


    顾浔屿在他身下,呼吸很重,孟谂感觉自己脖颈一圈都被他潮湿的呼吸声打湿了。


    他一下子顿了动作,双眼尝试聚集到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


    那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孟谂看,和过去很多次一样,不说话,只是看他。


    并且一点点描摹着他的面容。


    他苛求了很久的漂亮眼睛里,属于他的部分在一点点增加,像是一点点窜起的火焰。


    顾浔屿的腿半屈在床边沿,任由孟谂压着,然后孟谂想都没想,就抬手遮住了那双漂亮眼睛。


    在他们人生重新纠缠陷入第二年,孟谂第一次,主动的吻了上去。


    那道堪比马里亚纳海沟之深的沟壑,像是重新遭受了地壳板块的运动挤压,重新消弭成一道融合完美的岛屿,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意识清晰且主动地碰上了顾浔屿温软的嘴唇,然后顺着着他饱满的唇珠一遍遍舔舐打圈,像是在品尝采撷着最动人美妙的果实。


    心跳在一个劲儿的加速然后忽然紧缩,孟谂轻轻地挪开身子。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到了顾浔屿嗯唇边,通红的唇色,丝丝挂着的透明液体,无一不在彰显着他们刚刚的行径。


    黑暗中的顾浔屿从孟谂身下摸索着,抽出一只胳膊,然后轻轻放在孟谂后脑勺的位置。


    他的手指一点也不听话,一点点缠着他的头发,然后放在指尖把玩。


    顾浔屿勾起一个很有深意的笑容,然后猝不及防地把孟谂的脑袋摁在自己脸跟前。


    孟谂倏尔瞪大眼睛。


    两个人之间,嘴唇贴着鼻尖,像是真正意义上的共享呼吸。


    他以为顾浔屿会直接亲他,毕竟他一向是喜欢占据主导的那个人,在任何关系里。


    可是他没有。


    顾浔屿腾出空着的那只手,把眼前的黑暗抹去,他只想看着那个人,那”个过去他刻意忽略和遗忘的,宝贝。


    他眼底散着星光点点,最不设防地笑容瞬间展开在他俊朗的五官下。接着顾浔屋往床里侧靠了靠,他双手环抱着孟谂来到自己身前。


    这次孟谂没有躲开,他依旧是那样平静柔和的审视着面前的人。


    顾浔屿的手指缓缓下移,点了点孟谂的额头,然后是眼窝,再下来是鼻尖,最后在嘴唇的位置顿了下来。


    顾浔屿说谢谢。


    可是谢什么呢?


    孟谂摇摇头。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以一种最为亲密和安抚的姿态紧紧拥在一块。


    他们两,谁都不曾想到今天居然会以这样亲密的方式收尾。


    仿佛荒诞喜剧的收尾,他们怒斥、责难,也哭泣、相拥,把所有难堪和所有柔和都融入面前人身上。


    彼此交换呼吸,孟谂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苦涩的柑橘调,带着点沉香的安稳。这个味道很熟悉,像是什么时候呢?


    孟谂不自觉地把记忆拨动回了相遇的那天,那场大雨,那个不只浇透了他干涸许久的内心,更像是他们纠缠的宿命在作怪。


    天是阴的,心是晴的。


    孟谂说:“你呢,那时候你会想到现在吗?”


    顾浔屿很仔细的听着,却把孟谂的手紧紧圈进自己的怀里。


    “顾浔屿。”孟谂像平常很多次一样,很轻易的叫出他的名字,接着道:“我本来想放过你的。和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虽然听着好像没什么意思。不过安安稳稳,一辈子就过去了。至于我呢。”


    孟谂想着,他皱了下眉,很快松了下来,“就是路人里的甲乙丙丁,字母表上的abcd。”


    “可是,你对我太坏了,坏到我想让你尝尝我咽下去的苦果。所以呢……”孟谂拉长了声调。


    近在咫尺的顾浔屿忽然放慢了呼吸,他突然探头含住孟谂的耳垂,然后在他耳边特认真的来一句。


    尝到了,很甜。


    孟谂的身子随着他的心跳狠恨地颤抖了一瞬,比触电般都难挨。


    他都忘了自己本来准备说什么了。


    他后知后觉地眨巴了几下眼睛,只听得顾浔屿的声音在他耳边荡开。


    “我喜欢你就不正常了吗?”顾洵屿一脸义正言辞得否认了孟谂的话,然后抓着他的手在唇边轻轻碰了碰,最后很正式地对孟谂来一句,“你再说一句试试?”


    顾浔屿撑起胳膊,而他躺在顾浔屿怀里。


    孟谂捉弄似的挠挠他的喉结,那人也放任他的动作继续。


    第93章 (完结章)


    孟谂全然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李元坤突然回来了。


    蒙蒙亮的天色,他挣扎着要从床上胡乱爬起来。


    结果自己的胳膊却被顾浔屿死死压着,孟谂稍稍动弹,里侧的人跟着睁开了眼,只不过人还是昏昏沉沉的状态。


    门缝半开着,李元坤盯着那张小小的床上挤成一团的场景,整个人下巴都快惊到地上了。


    他和孟谂大眼瞪小眼,两个人均迟疑了几秒钟,接着李元坤快速反应过来,立马溜走了。


    独留孟谂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发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朝着半睡半醒的顾浔屿踹了一脚。


    然后很别扭地把那只被他压着很久的胳膊扯了回来。


    感觉到手边突然空了出来,顾浔屿朦胧着眼,伸出手来环抱他。


    没抱到。


    甚至自己脖子边那道很突出的红痕不经意的露了出来。


    谁干的,已经不言而喻。


    孟谂一脸复杂,先是看了顾浔屿好几眼,最后从床边爬了下来。


    顾浔屿却躺在床边,发出一声不太情愿的哼唧声,好似故意引人注意。


    孟谂没搭理,自己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就跑出去洗漱了。


    直到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冲打在手臂上,孟谂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直到现在,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了,他和,顾浔屿不清不楚的亲了一晚上,还滚成一团。


    他舔了下干涩的唇边,然后烦躁地接水,冲了把脸。


    事情的不可控之处,有时候“美妙”地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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