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晓也可谓是气定神闲,她就着手边的杯子饮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就着菜吃了起来。


    她的姿态娴熟优雅,穿着一如顾洵屿之前见过的那样子,精细考究,周围的环境倒像是单独衬托她了。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筷,挑眉看了眼顾洵屿,继而开口感慨出声:“事到如今我们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我是做梦都不敢想。”


    顾洵屿向来对她这夸张无聊的台词没什么耐心。


    闻言脸上挂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姿态,很自然地接上陈晓晓的话,“做都做了,还怕想吗?”


    房间里的暖风吹得陈晓晓有些燥热,她随手把肩膀上的小披肩丢在一旁的空椅背上,顺势露出了两道白嫩纤瘦的直角肩。


    她拨弄着手心,眉头微微蹙起来,却不是真心实意的安慰道:“瞧瞧你这话说得,若你早早同我重修旧好,哪里用得着现在这样,忙得人都老了十几岁。”


    “重修旧好?”顾洵屿不冷不淡地重复了一遍,面露不解,“咱两有好吗?”


    陈晓晓冷笑出声,她停住手里的动作,脸上终于不藏了,“那你今天见我,是什么意思?”


    对方终于把话引到正题上来。


    顾洵屿歇靠着椅背,微微挑着眼,流露出几分不屑,和那个在办公桌熬到红眼胡茬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气定神闲地开口,话语直戳陈晓晓地软肋,“我知道你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陈晓晓听见他的话,像是没事人一般,完全不在意,甚至还放肆地冲顾洵屿回了个笑容,“你终于想起来承认我们的孩子了?”


    “我们”的孩子,陈晓晓咬字很重。


    “是吗?”顾洵屿抬手整理了一下桌角,最后把视角转移到陈晓晓脸上,他的眼神看似平淡却藏着一丝令人琢磨不透的威压,那是常年在生意上长摸爬滚打养成的一种气质和感觉。


    陈晓晓被他看得十分不自然。


    “这时候,就没必要专门恶心我了吧。”顾洵屿话音不高不低,却是十足有底气,“我既主动提出来,那我知道的东西,比起你做的那些事,只多不少。”


    他故意把话说满,像是对真相了如指掌,就是为了让陈晓晓大旗十分的警觉。


    她收起胡乱的视线,很轻微地抿了下唇,后背不自然地挺直几分,“是……是吗?”


    陈晓晓微微一笑,像是故意掩盖自己内心怀疑,“孩子倒是确确实实是我生的。”


    “不过?”陈晓晓搅动着手里的汤勺,“你倒是说说,我还能做什么呢?”


    顾洵屿一早就料想到陈晓晓必然不可能轻易自乱阵脚,提早就想好了接下来的应对措辞。


    “是你生的没错。但是,陈彦不应该三年前就因病离世了吗?”顾洵屿说。


    听到这儿,陈晓晓那双冷眸突然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继而很快平静下来。


    她攥着汤勺的那只手微微颤动,对上顾洵屿的眼神里满是吃惊不解,脸上精心打扮的漂亮壳子像是被人悄悄地撕开一道口子。


    “你……”陈晓晓注视着他,强烈克制着自己的嗓音,“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似乎还不死心,反复问道,“你怎么会知道陈彦的事?”


    “你儿子不在了,你就随便买个孩子替你儿子?”顾洵屿嗓音缓缓提高,“你可真是,不择手段。”


    “我没有!”陈晓晓那双眼睛像是扭动着奇怪的情绪,她瞪着顾洵屿,身子有些不自然地僵硬,“你知道什么啊。你根本不知道我到底经历什么,凭什么反过来指责我?”


    顾洵屿不理会她波动的情绪,而是直接把最后的底牌摊在桌上。


    他准确地说出了之前和孟谂一同去过的那家福利院的名字。


    陈晓晓紧绷的身子一瞬间就瘫软下去。


    她眼神里猛地一缩,接着就有些哭笑不得地瘫坐在椅子上。


    顾洵屿细细观察她地反应,看来陈晓晓应该是有些相信他刚刚的话了。


    好在赌的不错,陈晓晓那孩子确实和那家福利院脱不了干系。


    一家濒临倒闭的福利院,突然如火如荼地办了下去,背后若是没推手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洵屿稍稍稳定那心神,面子上却伪装地相当自然,就好像自然而然地了解事实那般,他来回打量着陈晓晓,继而说出自己内心所想,“你是想说徐伟对吗?”


    “所以你是身不由己,受了他的胁迫对吗?”顾洵屿继续道。


    陈晓晓却很快地承认下来,她眼神暗了又亮,最后再次归于一滩平静的死水。


    她笑着,眼睛难得眯成一道弯弯的月牙,嘴边的话又很快改了口,“ 胁迫?各图所利罢了。”


    “可是你忘了一点。”顾洵屿悠悠开口,“徐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陈晓晓点点头,她勉强维持着面子上的体面,“所以呢?他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才是。”


    “当然。“顾洵屿应地很快,“所以他搞死启盛是什么目的,你心知肚明。”


    “但是他那样的人,你跟着他真的能捞到好处?”顾洵屿循循善诱,继续抛出自己的话题,“我不光知道福利院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我还知道徐伟入资了一家药企,知道陈刚怎么死的。”


    陈晓晓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下,双手用力撑着桌沿边,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看着顾洵屿那双眼神里多了些忌惮害怕,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到底……知道多少?”


    顾洵屿不说话,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最该关心的是,徐伟会不会把你拉出来当替罪羊。


    第90章


    顾洵屿话根里的意思,陈晓晓其实早有顾虑,只是或多或少存了点侥幸心理。是他想的太轻易,结果没把顾洵屿困在自己掌心,反而把自己夹在两方都不利的境地。


    陈晓晓全身上下的血液逐渐凝固下来,特别是对上顾洵屿那显然没点好意的视线,更是令她心底警铃大作。


    当即脸色沉了下来,掀开椅子一侧先行离开了。


    顾洵屿没在意她的离开,而是盯着那张空下来的桌子看了好几眼。


    这件事必定不会就此打断。


    张建军完全是受了徐伟的要挟,等于把整条身家性命都被对方捏在手里,是十足的被动方,这种时候反而很难间离两人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紧密关系。


    陈晓晓同张建军不一样,她和徐伟互为既得利益方,但是双方却又为了各自不同的打算各怀鬼胎。


    这种关系其实是最好打破的,只需要外界施加一点力,双方的天平已然发生了倾斜。


    之前陈晓晓主动告诉她,财务账本是假的那件事开始,顾洵屿就有隐隐约约的猜想,只不过今天陈晓晓的反应更加坐实了他的想法。


    这次见面只是顾洵屿忙碌生活里的小插曲。


    接下来的几日,他几乎都回的很晚,频繁应酬于各种检查、会谈撤资的股方。


    顾正磊那边已然是铁板钉钉,上边怎么查、查什么他已经是插不上手,只能尽可能在公司这边配合着提供些相关的东西。


    对接股方的过程中却更加不尽人意。舆论陷入一滩烂泥之中,股方、外包方都忙着怎么把自己从身陷囹圄的境地抽出来。


    股份一跌再跌,倒是顺了徐伟的心意,一下子套着不少,顾洵屿得知这个消息时,脸色几近铁青。


    车子刚从城郊一处厂区驶出的时候,已经贴近深夜,高架上车流稀稀拉拉。


    顾洵屿浅浅靠在后座的座椅上,不禁烦躁地吐了口气,他只要轻挑起眼皮,就能让人直接注意到他那布满血丝的眼底。


    助理坐在副驾驶位的位置,他顺着灰蒙蒙的视线往后侧的坐位瞟了一眼,立马坐直了身子,开始汇报工作:“顾总,今天第三方在城区几家厂房设备检修评估已经完成,应该问题不大,全员安全培训方案已经定稿,您可以从OA上批阅,以及两位高层的离职申请暂时压下来了……”


    桩桩件件细碎的工作接连汇报,顾洵屿阖上眼,淡淡应声,偶尔遇到需要专门提点的事项会简短说上几句。


    “明天的安排呢?”顾洵屿音色干哑,他就着未开封的水喝了几口,润润嗓子。


    助理反应很快:“明天银行那边同意了会见,但是具体情况恐怕是……”


    顾洵屿知道他在顾及什么,无非是授信受阻,现金流崩盘,那才是始料不及的隐患。


    他简单地应了几句。


    车子平稳顺畅了回了住所。


    车灯刺眼,轻微恍惚一瞬,坐在前排的助理倒是先反应过来。


    暗淡的黑暗环境下,猛地出现一道身影,司机减速的瞬间打了一把方向。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助理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顾洵屿才缓缓睁开眼,脸色一如既往的冷静克制,就是眼圈周围混着三消散不去的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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