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谂不好意思摆摆手,“没有没有。这是备课本。”
“你今上午最后一节?”李元坤询问着,走近几步。
孟谂点点头,作了个很无奈地表情。他这才注意要李元坤的装扮,和他时髦的头型格格不入,便随口问了一嘴:“今天该不会轮到你做饭了吧。”
李元坤瞬间哀嚎一声,一脸鄙夷,“到底是谁想做饭啊。”
孟谂没忍住笑了起来。比起上课更无解地确实是做饭这件事了,他有时候真怀疑学校不是没经费雇厨子,而是把这部分钱挪动到别处去了
这时候下课铃突然响了,孟谂匆匆说了几句,两人就此告别离开。
一节课讲得他口干舌燥,刚下课孟谂就抓起不远处地水杯灌了几口水,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出了教室。
到了食堂,老远就看到李元坤对着他招手。
孟谂走近一看,才发现李元坤已经帮他打好饭了。孟谂挑了他对面的空座落座,往旁边一看,发现周围其他老师们都围在一块窃窃私语。
“发工资了?”孟谂坐下,随意说了一嘴。
他挑起筷头,把碗里的菜拌均。他刚刚抬头,就发现李元坤顶着个大脑袋凑到他脸前,神神秘秘地说:“这倒不是。”
“嗯?”孟谂心中微动,“又是什么八卦?”
李元坤重新坐直身子,往嘴里倒了一大口米饭,接着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知道之前江宁有个公司那个事不?”
孟谂扒拉饭菜的手猛地顿了几秒,他抬头对上李元坤的眼神,似乎不敢置信地开口,“你说的哪个事?”
李元坤说:“就之前网上传的很热,说什么砸死很多人那个企业,现在老板终于被抓进去了。”
耳膜猛地一震。孟谂机械地吞咽下口中嘴里的米饭,而对面的李元坤却丝毫未察觉到他复杂的神色,一个人接着说道:“要我说早该进去抓进去调查,磨磨唧唧的,不知道干什么吃的。”
“这种草菅人命赚黑心钱的渣滓,真是配不得一点为人。”李元坤说着,面露鄙夷。
孟谂沉默了好一会儿,生怕李元坤看出他的不对劲儿,又忍着不适扒拉了好几口米饭。
不可能是顾洵屿吧。
脑海里死死地徘徊着这个名字,他不由地咬紧了下唇,状似无意地问出自己心底那个颤抖的答案:“叫什么啊,我好像还真不知道。”
李元坤略一沉吟,“忘了,好像是叫什么磊。”
孟谂勉强安定几分。
他大手一挥,“算了不提这了。”
李元坤吃得很快,他放下餐盘,送到洗漱台,折返回来地时候发现孟谂面前的餐盘连三分之一都没下去。
“怎么,没胃口啊。”李元坤拍了他的肩膀,孟谂游离在外的思绪瞬间被惊了回来。
“嗯,早上吃得有点多。”孟谂胡诌了一句,把不该有的表情彻底掩盖。
李元坤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大剌剌地撑着椅背,朝他询问:“孟老师,之前有人找我打听你那事,你不怪我吧。”
孟谂反应过来,才知道李元坤说的是哪回事。
“没有没有。确实是我认识的人。”孟谂开口,蹩脚地找了个理由,“找我有点事。”
李元坤嘿嘿一笑,“真不是女朋友吗?”
他压低声音,“孟老师,说实话你是不是把人姑娘甩了啊?”
孟谂直接原地石化,他怎么没发现李元坤怎么这么能脑补呢?
他故意端着一张脸,矢口否认:“我真没女朋友,那是……”
“那就是孟老师的追求者喽?”李元坤玩味一笑,自顾自地评价道,“不会是这姑娘太主动,把我们含蓄地孟老师吓到了吧。”
越说越没影儿了。
“哪里的事。”孟谂草草吃了几口饭,便要离开。
他如此抗拒解释,李元坤倒是越觉得自己猜到点子上了。
他跟着孟谂身后,一个劲儿苦口婆心的劝告。
“这年头哪有这么执着的人,你这是碰好福气了。”
“大胆尝试又没什么,我和你说,之前别人介绍我媳妇给我,我也没什么感觉,现在我觉得她可爱地不行。”
孟谂听不下去了,赶忙加快脚步。
“孟老师……孟老师你等等我啊。”
回到宿舍,孟谂躺在那张僵硬的硬板床上,对着头顶发了好一会儿呆。
网上弹出的消息他挨个看了一圈,心上却越觉得不是滋味。
他本能不想被顾洵屿的事情左右心神,可真到了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确实没办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风轻云淡。
他嘲笑自己瞎操心,却一时间寻不到一段恰到好处的缓冲空间。
手指沿着屏幕敲敲打打,孟谂从通讯录里把某个拉黑的号码重新放了出来,顾洵屿确实没再“打扰”他,可这个结果显然并没有让孟谂开心起来。
这不是你自己要的结果吗?他问自己,心底却像飘着一块浮木,在偌大宽阔地海面上顺着惯性漫无边际地往前,突然回望过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早就看不见裸露的岸边长什么样子了。
李元坤又早早离开,这间屋子剩下他一个人。
孟谂先是把卫生打扫了一遍,甚至把插花的花瓶都擦洗了一遍。
他抓着瓶身,这件花瓶是他碰巧在早市里淘回来的,是个很不起眼的玻璃瓶,外圈裹着一层粗糙的磨砂感。它孤零零地摆着一堆花里胡哨地瓶子中间,如此不起眼,可是孟谂偏偏被它吸引了视线。
他端详着那瓶身,鬼使神差想到了顾洵屿之前拉着他叨念琐事的经历,孟谂甚至不由得开始幻想,顾洵屿端着一堆破玻璃碎片找了修补结果又被人骗了的场景。
孟谂站在摊位前,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他发现,顾洵屿似乎是也是个可怜虫。
然后,孟谂在摊主看傻子般地关怀目光里,接过那只花瓶。
眼下是冬天,打眼望不到一株正儿八经的植物。孟谂就把那个空花瓶摆在办公桌边儿上,他想着等过了春,得从外边随便剪几株花花草草放进来,给这间灰蒙蒙的屋子里平添了几分人气。
他止住回忆,把擦好的花瓶放归远处,手边顿时空了下来,好似心上都跟着空了一大块。
孟谂忍着翻滚的慌乱,他从桌前翻出一叠干净的教案本,随便捡了只圆珠笔就开始誊写教案。
————
接到顾正磊被带走的消息时候=,顾洵屿正从高速口下来。
他的后妈,接二连三地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这放在他们相处的这些年都是相当罕见的一件事。
顾洵屿看着上边一连串刺眼的红,除了他后妈,还有助理的,公司其他负责人的,心上大概就有底了。
况且之前几日,他连着被叫了好几次问话,公司配合部门开展了好几次自查整改,那时候顾洵屿就知道结果了。
有些事情,是该尘埃落地了。
这些事情,顾正磊这段时间大概早就相通了,他什么都没做,就是等着这一天到来。
顾洵屿回过电话,就听得那边嘈杂一片,顾夫人像是抓到了什么浮萍,隔着电话听筒一个劲儿又哭又喊,顾洵屿越听越烦,更是找不到什么安慰的理由。
他挂了电话,驱车回了顾宅。
顾正磊早已被带走,顾夫人一脸心如死灰,看着顾洵屿进门倒是难得流露出几分恳切的笑。
屋子里不复电话中的嘈杂,进门一瞬间人像是坠进了深不见底地冰窟。
顾夫人僵直身子略有缓和,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气若游丝地开口:“家里佣人我都遣了。都是些知根知底的人,放心,他们不会出去乱说的。”
有些话,即使不放在明面上说,顾洵屿也明白其中暗意。这种大消息,不管外头怎么传,他们能做的就是从内部尽可能稳住那些可能的闲言碎语,尽可能降低舆情传播。
除此之外,怕是还有一部分好事的亲戚赶着“关心”的名义过来打探实情。
“亲戚那边,最近还是不要见为好。”顾洵屿揉揉眉心,低声嘱咐,“这些事情你应付好就行。”
抛开二人之间的过节,顾夫人少说在顾正磊身边留了十几年,对于后宅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顾洵屿相信她还是有这个处理能力的。
只见顾夫人倦倦地点点头,她压下眼底泪痕,语气算不上好:“洵屿,公司那边就全得指靠你了。”
言辞卑微。
顾夫人对顾正磊倒是情深意重。
之前明明有好些可以切割财产的机会,可是她偏偏却选择了留在顾正磊身边,陪他接这摊烂摊子。
顾洵屿眸深重,像是一汪平静无波的寒潭,他对上顾夫人期盼地眼神,只是淡淡地问了句:“顾……”
话到嘴边,不知怎么转了个弯,“父亲有说过什么吗?”
大家心里或许曾经各有算计,至少这一刻,倒是能短暂地抛下那些积怨已久的成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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