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头传来尖锐的痛感。
顾洵屿动作落下半分,床上却传来细细簌簌地动静。
孟谂茫然地张开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药物作用还未褪散,他的声音还是有气无力的,“怎么了。”
顾洵屿起身,对上孟谂那张红扑扑的脸,他巧妙地错开眼神,不和他对视。
就在几分钟前,他竟然会觉得一个男人可爱。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紧接着,顾洵屿把受伤的手指往后收拢,掌心不自觉地攥起来,“没事。”
声音一片喑哑,全然失去了感情。
孟谂又晕晕乎乎地阖上眼,他对着灯光的方向抬起胳膊,像是嫌光线刺眼。
“睡得好难受。”孟谂的嗓音有种黏糊劲儿,隐约像是在撒娇。眼下他精神不清醒,没有刻意下压音调,倒是更贴近原本的声音。
可一旁的顾洵屿却宛若五雷轰地,脑袋里那根弦儿彻底断了。
刚刚他还能欺骗自己,“李嘉”是个男的也没事,大不了明天他就摊牌。而现在,他得先消化“李嘉”是”孟谂“这个残酷的真相。
那个死缠烂打,跑到他跟前一个劲儿说喜欢的人,居然是孟谂?曾经那个躲着他,说话磕磕巴巴的孟谂?
孟谂喜欢他?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顾洵屿把手攥得很紧,伤口在挤压作用下不断地冒出血珠,顾洵屿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任由血珠连成一条线,淌满手指的空隙。
重要的是,他承认了自己对“李嘉” 的心思,这是不是说,他承认了对孟谂的感觉?
心底仿佛有一处巨大的漩涡,怎么也填不满。
顾洵屿根本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转转僵硬的肩膀,把门带上。
顾洵屿绕到楼下厨房,拉开冰箱,映入眼帘的只剩下两瓶孤零零的啤酒,并列躺在小隔层。
他随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单手扯开易拉罐环。
身后传来冰箱门再次关上的闷响。
顾洵屿一股脑儿关了房间所有的灯,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窗外的一片黑幕下透着些微光,能勉强照见他紧绷的下颌。
顾洵屿拿起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易拉罐罐体上泛起微微的小水珠,接触伤口是反而有种镇痛效果。
可是这点微弱的效果,却无法镇压他内心翻滚灼热的情绪。
他仰起头,搭在餐椅上,整个人无力着往下滑落了几寸。
顾洵屿不停地告诉自己,自己对孟谂一丁点兴趣都谈不上。可最好笑的是,他居然会对孟谂精心包装出来的那副皮囊产生了某些不可言说的想法。
这算什么呢?
顾洵屿突然冷哼了声,像是在讽刺自己的愚蠢。
一罐啤酒没两分钟就喝完了。
顾洵屿有些泄气,他捏着空空的瓶身,上面瞬间出现了几道压痕。
“李嘉?”顾洵屿很低声地呢喃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接连闪烁出两种不同的人影。
一股烦躁的情绪直冲天灵盖,奋力扯着他本就撕扯的情绪。
他低低地喘息,指腹紧紧压着眼眶,努力压制着胸口那股子憋屈地挤压感。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顾洵屿望着空荡的夜色,陷入一片迷茫。
第77章
将近一夜未眠,顾洵屿拖着倦怠的身子从沙发上起身。
门铃响了几次后终于消停下来了。
他只身出门去拿有些放凉的外卖。
今天又是周末,他在家一向不喜别人打扰。所以管家早早便吩咐阿姨周末不必过来。
早餐是提前订好的,最外层裹着一层完整的保温层,想必里面的东西还热乎着。
顾洵屿拎着袋子进来,他搭了件薄薄的罩衫,里面是一件十分宽松的背心,胸前一大片肌肤露在外边,关门的时冷空气瞬间穿透皮肤,他不经意地打了个冷战。
他沿着玄关进屋,却没想到意外撞上某道熟悉的身影。
孟谂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只皮筋,头发全部拢在脑后扎成一个低丸子。
顾洵屿一眼看过去,只能瞧见半个饱满的后脑勺。
他整个身子几乎是一瞬间降了大半温度。
沿着玄关往屋里看,好几个橱柜的门敞开着,孟谂蹲在哪里不知道在搜寻什么。
顾洵屿刻意耸了下僵直的肩膀,径直换鞋进屋。
外卖盒被随意放置在桌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动静。
刚好能引起某个人的注意。
那只圆乎乎的脑袋从橱柜门前探出来,脸上还挂着一丝不好意思的浅笑。
或许是为自己擅自乱动别人家的东西而感到不安。
孟谂手里还抓着一只垃圾袋,他赶忙对着顾洵屿示意,解释道:“我醒来看见床头有只碎掉的杯子,我找个空袋子收拾一下,刚刚看你不在,我以为你出去了……”
两人之间隔着些距离,孟谂全程自顾自的说着,自然不会发现顾洵屿眼底显露的几分不自在。
顾洵屿张口想接话,却发现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他胡乱地“嗯”了声,把头别过去,准备去拆外卖包装袋。
他把包装盒一件一件地取出来,动作极其缓慢。
可脑子的思绪越来越乱,连孟谂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侧都未曾察觉。
直到后背肩膀猛地被碰了一下,对方的动作轻缓,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姿态。
顾洵屿的反应却像是一只烫手山芋砸在他手心,几乎要在肌肤上烧出一个窟窿,他本能地想躲开对方,以至于差点打翻了手边的粥。
他眼疾手快,伸手稳住盒身,不过还是有几滴滚烫的汤汁溅在手背上,晕出小范围的红,和旁边白净的皮肤对比,格外突兀。
孟谂从抽纸盒里拿出几张纸巾塞进他手里。
他随意撇了眼手里的纸巾,擦拭的动作十分粗鲁。
接着,顾洵屿缓缓扭直身子,不动神色地退后半步,故作轻松的开口,“先吃早饭吧,我去收拾。”
眼下,他居然能对孟谂讲出如此和煦的话语。
难不成孟谂在自己面前演得久了,自己都也潜移默化,继承了几分精湛的演技?
顾洵屿光是想想,都觉得有些想笑。
孟谂给他让出半个位置,双手不知怎么悄悄地别在身后,活脱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见他不动弹,顾洵屿又补了一句,“这是专门给你点的,不要浪费食物。”
这话几乎是把孟谂架起来了,好似不吃就是平白糟蹋了他的心意。
孟谂说:“那你呢?”
他说完看了顾洵屿一眼,晨起后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大力,有些杂乱地铺在头顶上,而下巴冒出头的胡茬像是光底下的阴影。
睡眠质量似乎不是很好呢。
顾洵屿摆摆手,把擦过地纸巾丢进垃圾桶,别过身子,一副要离开的姿势,“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可是……”孟谂似乎再说些什么,顾洵屿却先一步走远了。
只剩下拖鞋摩擦地板,发出的窸窸窣窣。
药效结束后,浑身像是被蚂蚁啃食过后的酸软感觉还未彻底退却,他明明意识是清醒的,此刻却泛起了一阵阵糊涂。
顾洵屿是一向喜怒无常没错,可是今天他对于自己,却是有些古怪地厉害。
像是什么呢?
大约是一种分寸感,孟谂想。
之前顾洵屿虽不喜他,却还是纵容着他接近,两人之间像是处在一场猫捉老鼠的狩猎游戏里,暗暗较劲拉扯,你来我往,乐此不疲。
而现在,某种无可言说的分寸感好像在顾洵屿一寸寸推离他。他看起来更和煦更有礼貌了,却好似……对他没什么意思了。
他抬手使劲而抹了把脸,没卸妆带来的颗粒感十分明显,像是一张粗糙的麻纸。
孟谂想,自己现在一定很丑。
无意间碰到了下巴上一个很大的痘痘,手指迅速碾过地一瞬,孟谂疼地泪眼婆娑。
他把手放在胸口的位置,作了个安慰的动作。
经过了这么一遭儿,孟谂其实没什么胃口吃早饭。
又想到顾洵屿的话,他还是走了过去。
目光在触及到软皮沙发上压出的凹陷,孟谂的眼神沉了下去。
顾洵屿睡了一晚上沙发?
之前以孟谂的身份来过这里,他明明记得顾洵屿的房间是在二楼,可是他为什么要睡在沙发?
孟谂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乖乖地放在腿前。
他等了会儿,并不见顾洵屿下楼。
桌上放着好几个餐盒,豆沙包、肠粉、蟹黄面、几道解腻的青菜,粥以及各种配料。
热气逐渐冷落下来,孟谂从袋里取出餐筷。
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手里快凉的粥,孟谂尝了了几口,肉腥味儿刺地他直犯恶心。
他捡起一个豆沙包,勉强吃完了,这才压下胃里那股子恶心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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