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转醒,苑祈绥揉揉眉心,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混沌。
他毫无形象地从床上下来,T恤上遍布睡痕。
两人一前一后从隔间出来,来到会客厅。
顾洵屿要给他倒水,苑祈绥摆摆手拒绝了。
落地窗前,无数细小的光线汇聚成一条耀眼的光带,穿透玻璃的折射,进入屋内。
光线晃眼,苑祈绥半眯了下眼,大剌剌地躺回沙发上,顺带转了转睡得发僵的脖颈。
“你不准备年底回去吗?”顾洵屿伸手递了只烟,主动询问道,“这么拼没必要吧。”
苑祈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就着那支烟点燃,他没急着抽烟,烟灰在指尖燃了一大圈。
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接话:“月底了,局里给的任务数完不成哪能行啊。而且刚分了批新人进来,正好带带他们。”
“倒是你……”苑祈绥说着,摇摇头,一副莫测表情。
“什么情况?”顾洵屿问道。
苑祈绥弹弹指尖的烟灰,脸色有些纠结,似乎在想该怎么开口合适。
顾洵屿脑子跟着转了下,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不会和公司有关吧。”
苑祈绥没否认也没承认。
“省里应该会派人下来,督导……你们公司。”苑祈绥斟酌着开口,反问询问道,“没叫过你吧。”
名为督导,实际为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顾洵屿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意料之内的事情,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似乎并不受对方的话语影响,说着:“之前财务那边,把东西拿走了。这也没办法。”
苑祈绥紧接着说:“你舅那边,后来有什么消息没?”
顾洵屿深吸一口气,双手环保在胸前,“我舅能给递个话就不错了,人家也退休了,不好太折腾人家。”
苑祈绥微微颔首,明白了顾洵屿话里的意思。
几分钟的功夫,手里的烟燃得快到烟蒂位置了,顾洵屿干脆直接碾灭了。
“陈刚那个事,有没什么新动向?”顾洵屿倒是很关心这件事,“监控呢?”
苑祈绥闻言只是缓缓摇摇头,“没问题。”
顾洵屿听着他的回答,眼神似乎暗了一瞬,又很快的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你刚刚说,你们所分了批新人怎么回事?”顾洵屿主动问。
苑祈绥答:“之前辞了几个嘛,缺人手了。”
辞职?顾洵屿从他的话里抓起一处重点,眉头微微蹙起。
“除去一个转正回了局里的。辞了五个,强度太大,年轻人受不了呗。”苑祈绥耸耸肩,一脸写着不理解。
顾洵屿脸色严肃,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刚刚的话。
他又问道,“辞了的那几个,有从看守所过来的吗?”
平地惊雷。苑祈绥的视线静静地扫过桌面,他思索了好几秒,猛地拍了下脑袋。
他有些着急的开口:“我去,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加班坏脑子啊。”
“有两个,我保证没记错,他们新人刚来那段时间,都是我带着出勤的,我不可能记错。”苑祈绥抢着把话说完。
听着对方笃定的语气,顾洵屿眼眶微微撑大几分,面色跟着缓和几分。
紧接着,顾洵屿又问出一个更为关心的问题:“那他们是最近辞的吗?”
苑祈绥面露几分难色,使劲儿地在脑海里搜索着相关信息,过了几秒才开口,“应该……有段时间了。”
“陈刚死的的时候是二月,你看时间能不能对上?”顾洵屿补充道。
假设陈刚的死不是意外,那只能是人为。而他又死在看守所里,接触最多的人必然是负责看守的人员,二十四小时值守,下手的机会自然有很多。而东窗事发以后,这些人为降低嫌疑,寻求一个更安全的职位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思维。
苑祈绥眼神涣散了几秒,突然闪烁出不一样的神采,“还真是,我记得没错的话,还真有一个三月过来的。应该没待几天。”
顾洵屿听得一脸认真,却好像突然找到了方向。
他咽了下嗓子,紧接着说道:“我想知道。现在你们所里还有他的存档信息吗?”
苑祈绥点点头,很快应承下来,“这个自然没问题。”
像是突然之间发现了一束光线招进来的位置。
顾洵屿紧绷着的一张脸,缓缓松懈下来。这个时候,哪怕让他看到一点点希望,他都希望顺着这些渺茫的信息,抽丝剥茧,找寻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苑祈绥的行动力还是依旧迅速,完全不拖泥带水。
顾洵屿亲自把人送走,回到办公室。
一抬头,却发现助理立在他电脑桌前,似乎在看什么东西。神态很是入神,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顾洵屿脸色微变,他故意轻咳了声,跨步走近。
助理这才意识到顾洵屿来了。
他慌忙收回身子,很刻意地抓了下西装两侧的口袋,手心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冒汗了。
一处眼神虚虚掠过他,即使不和顾洵屿对视,助理也能感受到周遭生起来的威压,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鼎,“咣当”一下,顶到他头顶上。
“顾总。我错了,错了。”助理缩了下脖子,语气有些结巴,十分慌张地摆摆手,随即否认,“我什么都没看到。”
顾洵屿不作理会,绕道坐回椅子上,他瞥了眼电脑屏,确实是主界面的位置。只是右下角的位置,闪动着微信消息弹窗。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没有关?
顾洵屿即使不打开,也能猜到对面是谁的消息。
“下不为例。"顾洵屿的话十分有威慑力。
助理连连称是。
他卷起衬衫袖,露出半截修长有力的小臂,再次撇了眼对面站着的人,唇角微涨,“还有事吗?”
助理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把手里抱着的文件盒摆到桌上,恭恭敬敬地递给顾洵屿。
“顾总,这是几份需要过目的方案。”
顾洵屿点点头,把文件拿回手边。
“对了,顾总……”助理看着他,再次开口,“之前您让我关注的事,有眉目了。”
顾洵屿把视线从文件上抽离出来,他眼神闪了下,似乎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他很端正得放下笔,“你说。”
“我查了陈刚所有的就诊记录,他有着很严重的抑郁症史。”助理恭敬地开口,从西装口袋磨出一块U盘,“相关的资料我存在这里了。”
最后还不忘给自己邀功似的添了句,“您保证,这件事我做的很隐蔽。绝不会给您带来其他隐患。”
顾洵屿对他的做事效率很满意,客套着夸了好几句。
最后想起了什么,顾洵屿冷不防问了嘴,“对了,之前让你安排挂牌的那两车怎么样了?”
助理如实交代,“都已经都卖出去。协议我替您签订好了,之后车厂会直接按要求把钱打进您私人账户。”
顾洵屿这波属于是未雨绸缪了,公司现在这个局面,只能按照最坏的结果打算。而目前,现金流是个大问题,即使走破产流程,该他们担负的资金也少不了。
顾洵屿只能忍痛卖了自己两辆车。一辆是之前改装的小牛,他玩改装以来,这是他改的最精细、做功课最多的一次,他还没怎么尝试着开过,另外一辆是是他珍藏了十来年的典藏版迈凯伦P1,是顾正磊送给他的成年礼。
从理智上说,这已经是权衡过后最合适不过的结果,可是真从情感上分析,顾洵屿承认自己是有些怅然若失。
这两辆车于他而言,承载的意义原本车本身的价值更加珍贵。
算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顾洵屿松了手中把玩的钢笔,看着助理,“行了我知道了。”
——
夜幕笼罩着宽敞奢华的复式客厅,全屋只留书房一组嵌入式暖光灯带,柔和光线铺满整张大尺寸实木书桌,落地窗外是城市连片的璀璨夜景。
夜幕来临,整个 城市笼罩起一层绸缎的幕布。
巨大的玻璃窗下,是屋外星星点点的碎光。飘窗全开着,有时候无意卷动起米色的纱窗。
玻璃反射出屋内开阔简洁的客厅,复式设计,打通成一片式的活动区域。没了墙壁的遮挡,视野显得更加开阔。
侧边酒柜陈列着各式摆件,天花板下射灯的光线柔和松散,温柔地铺满了整张茶几。
顾洵屿一身米色开衫,他坐在地毯上,身后靠着沙发。姿势随意,神情却严肃。
他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来回滑动,切过一张又一张图片。
镜片微微下滑,顾洵屿抬指轻轻推了推镜架,目光重新回落到一旁亮了许久的屏幕。
陈刚确实有着很严重的抑郁症,时间最早可以追溯回大约八年前。
他有长期服用抗抑药物伏沙明和劳拉西泮的历史,这两类很常见的心理药物,虽然副作用不小,但是还不至于危及生命。而陈刚死于脑血管破裂,目前看起来二者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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