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在帮你自己吗?”孟谂冷冷质问,自嘲般地笑容在嘴角荡开,“我不信,我有那么重要。”
几秒过后。
顾洵屿从身后挽住他的手,话语深沉,“你……嘉嘉,你很重要。”
孟谂把手抽出来,自顾自地往前走,出口的话语却软绵绵地没有力气.
“你不要骗我了。”
眼眶被风吹得发干,孟谂甩手抹了下眼角,“因为我真的,很好骗啊。”
顾洵屿轻轻点了下他的眼皮。
“不骗你。”他低头吻“李嘉”的发红的眼角,“骗你是小狗。”
————
那天晚上,顾洵屿难得回了顾宅。
每次回来,他都和顾正磊不欢而散,顾洵屿本能地想逃避。
这件宅子已经承载了他太多不愉快地经历。
许是“李嘉”的话真的刺激到他了。
以至于顾洵屿开车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反问自己,真的不在乎顾正磊吗?
他享受的一切都是顾正磊给予他的,他知道。
不过他也清楚,顾正磊的结局似乎已经是写定好的,迟早都要走那一遭。
自己确实,无能为力。
车子停在那座熟悉的院落。
顾洵屿有些无力的垂了下方向盘。他没着急下车,而是一个人在车上坐了很久。
中途有几个迎接他的侍人,统统被他堵了回去。
宅院的花花草草平日里有专人侍弄,长势一片向好。
虽然中间有过小修整,两侧摆设还保持着当年刚住进来的样子。
必然是顾正磊的意思。
顾洵屿盯着屋外,眼神有些恍惚。
母亲、父亲。他在心底默念着这两个称呼,熟悉又陌生,嗓子处也愈加干涩。
过了很久,顾洵屿才一个人下了车。
“他呢?”顾洵屿站在玄关处,看着空空的客厅,唇角轻启,“睡下了?”
刚进屋的时候,他隔着玻璃往顾正磊的卧室瞥了眼,漆黑一片。
一旁的侍人开口:“先生在花房。”
顾正磊专门把一楼某处延展出来的空间改成了花房,闲来无事种了些花和蔬菜。
顾洵屿点点头,表示知晓。
他来到花房,却意外发现门打开着,似乎里边的人已经在等他了。
准备敲门的手指再次垂了下去。
隔着门缝,他看到了顾正磊的身影。
好像瘦了一些,背影有些佝偻,多了几分老态龙钟。
顾洵屿莫名不是滋味。
他放慢脚步,推开门进去,每一步动作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洵屿。”顾正磊背对着他,准确的叫出了他的名字,“你怎么来了。”
他拿着一把剪刀修剪枝条,动作颇为熟练。
顾洵屿缓缓往前几步,来到顾正磊身后。
“看看你。”顾洵屿垂着手,平静地说道。
枝条落地,发出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
顾正磊沉着呼吸,喉咙里混着几分痰音,他慢悠悠地说着,“我有什么好看的。”
继而转过身。
顾正磊捶了下腰,他扔下手里的剪刀,在一旁的小茶几落座。
他整个人周身气息松弛,反应异常平静,这反而令顾洵屿更加不安。
顾洵屿想开口,却无意瞥见顾正磊两鬓的白发。从前的顾正磊染发频率很高,他是不会任由如此显眼的白发冒出来的。
“父亲。”顾洵屿颔首,把自己温顺的一面展露出来,“之前的事,我不该顶撞你。”
顾正磊看着儿子主动认错,眼下并不见欣喜。那双沉默的眼神似乎穿透他,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细看顾洵屿的五官和他并不相像。他的眉眼遗传他母亲的多,一个大气、温婉的女人。是他只身拖着一大包行李北上打工的时候,遇到的、最大的贵人。
可是,他做了太多太多的错事了。
他眼下闪烁着愧疚,许久没有开口。
第73章
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已经几乎没有再修复的可能了。
顾洵屿突然想到一件很久之前的事情。
他母亲生前对插画有着很深的兴趣,她会在古玩市场淘各类风格的花瓶,他也从母亲的口中认识了细口径天鹅瓶、直筒圆柱瓶、斜口瓶、小口径球形瓶等等。
她不喜欢纯色陶瓷或者玻璃瓶,而偏爱那些花纹繁重、雕刻细腻的中古花瓶。有段时间母亲同顾正磊吵得很凶,顾正磊一气之下砸了好几个花瓶。
母亲被气走了。
顾洵屿那时候还小,他觉得母亲是因为心爱的花瓶打碎了才离开。破败的房子里,无人出声,他一个人蹲在地上,把那些碎成一片片的瓷片捡起来,妥帖地放进绸布袋子里。
他拿着那些碎片跑了很多二手古玩市场,很多人都说那些花瓶根本值不了几个钱,没有必要修复。最终,有个人见他坚持答应帮他修复。
结果却在收了他超过那花瓶本身价格三倍的钱后,再不见踪影。
为此,顾洵屿曾偷偷哭了好久。因为之后很长时间,母亲都对他不闻不问。
再后来,顾正磊又派管家买了更多的花瓶,几乎要堆满整个阳台,还整天变着法儿的换着花。
其实又有什么用呢?
长大的顾洵屿觉开始庆幸,当年那人收了他的钱跑路了。
因为花瓶的裂痕不会随着粘合剂的作用而恢复圆满,他的家庭也是如此,裂痕只增不减。
只会在下一次摔碎的时候,破得更不成样子。
顾洵屿从陈年旧事里抽身出来,表情却有些难过。
他环顾四周,猛得意识到,其实花房这些花开得很好,娇艳欲滴,吸收着土壤深处的肥料,肆意地舒展着枝桠。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兴趣爱好?”顾洵屿轻声问道,语气不像询问,而是反问。
“从前你母亲养着,倒是从来没仔细看过几眼。后来她不在了,眼看这些花白白凋下了,倒觉得辜负了你母亲一片辛苦。"
顾正磊满意地看了眼自己辛苦栽种下的成果。
“养花养性,我得让你阿姨学学。”顾正磊轻轻靠在躺椅上,感慨出声,“她那性子,这么多年也是一惊一乍的。”
耳边是顾正磊平缓的语音,顾洵屿浑身都透着股说不上出来的别扭。
那个女人进门多年,顾洵屿却从没叫过一句阿姨,从来都只称呼她为顾夫人,疏离却刻薄。
说顾正磊宠爱妻子吧,却任由他这么叫了十几年顾夫人。说顾正磊偏心儿子这边吧,他宁愿和儿子撕破脸,也要迎那女人进门,给了正式名分。
父子两夹在两端,各有各的心思,关系在变冷,却没有人打破这层愈加厚重的冰层。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顾洵屿听着他主动提到了,那个让父子两的关系彻底站不住脚的女人。
“你阿姨啊,心不坏。”顾正磊看向一旁的顾洵屿,见他主动避开了目光,心底悠悠地叹口气,不可否认他的问题,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洵屿,当年的事你介怀。我……爸爸,欠你一句道歉。”
顾正磊从椅子前起身,他重重地拍了下顾洵屿的肩膀,出口的语气竟然是颤抖地:“对不起。”
顾洵屿感受着肩胛处传来沉甸甸的力量,第一次意识到脚下灌铅般地沉重。
他眼眶有些湿润,微微攥着掌心,很久没开口。
他真的很想抓着顾正磊的衣领问问他,道歉有用吗?道歉会让他妈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吗,会让他这十年的内心痛楚全消失殆尽吗?
顾正磊终于做了一回慈父,可是……太迟了。
迟来已经的温情于他而言是陌生的,更没办法融化那层坚冰。
顾洵屿避开他饱藏感情的眼眸,“您没必要这样。”
顾正磊主动放下胳膊,他看着顾洵屿,眼里多了几丝欣慰。”
“之后有什么打算吗?“顾正磊背着手,主动问询。
顾洵屿在他眼里觉察出一丝异样,他清清嗓子,打起马虎眼儿,“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顾正磊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放低,“还打算瞒着我呢?”
听见顾正磊言之凿凿的语气,顾洵屿喉咙有些发紧,心口像是被重重碾过一般。
“没有瞒您的意思,只是您从来没过问过。”他的语气很不好,透着说不出的失望。
他已经没心思争辩什么了,更不好奇顾正磊是怎么打听到他在澳洲那些生意。
顾正磊见他样子消沉,笑着摇摇头,“你这嘴硬的性子,倒是随了我了。”
“你做的第一笔信托理财时,你接触当地十分有名的华人商会会长,连着几个月没有成交的你,通过引荐拿到了后续数十位高净值客户。”
“你转去四大行之一做金融产品设计,你作为华人,却能在一群白人毕业生中优先拿到晋升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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