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谂嘀咕道。
“我乱说的。”他赶紧补了一嘴,顺带去观察顾浔屿的反应,煞有介事地说:“你没听见吧?”
顾浔屿好端端地一张脸没忍住抽动了一下。
他勾起嘴角,视线偏开,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回来。
“嗯,没听清。”顾洵屿配合道。
只见他装模作样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睑下垂,嘴角处勾了一个很浅显的弧度。
一路上过得很快,很快顾浔屿把车拐进辅路,百年藤木在两侧支撑起一片特别的阴凉,道路更显冷色,路边偶尔停着几辆车。
再往前,周围出现了许多古朴奢华的多层独栋小楼,鳞次栉比。光是打量外观,已经能体会其中潜藏的美感。极繁艺术审美和现代快时尚风格融合得恰到好处。
孟谂多打量了几眼,有些惊讶这些独栋小楼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顾浔屿直接把车开进一处修建得当的小院,青砖白瓦,古朴奢华的格调。
“我们不是说好的……”孟谂话没说完,一道身影前压下来,遮住了他眼前的大半光影。
话语油然而止。下一秒,安全带卡扣清脆的弹动声响起。
孟谂把嘴边的话强咽回去。
顾洵屿如同没事人一样,收回动作,关门下车。
是他大惊小怪了。
孟谂无奈地摊开手,从车身另一侧钻出来。
一道利落的关门声响起,孟谂快步跟上顾洵屿。
视线在一排排深棕木框点缀的拱形橱窗里来回移动,孟谂无意瞥见橱窗里侧精致的装饰,以及偶尔排列整齐的衣架。
“我说你到底干嘛?”周围寂静,孟谂刻意压低了声响,生怕被人看出自己的不自然,“要给我看衣服?”
顾洵屿垂着的那只手伸出来,捏了一把他的掌心,很快松开。
“当然,你穿成这样实在是不符合一个主角的身份。”顾洵屿边走边慢悠悠地开口。
主角?
孟谂疑惑地看了对面好几眼,“什么主角?”
顾洵屿半只脚跨在台阶前,他停住动作,耐心地解释起来:“福利院的事情,得查,但是我不能出现在明面上。所以你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我不是陪着你去呢?”孟谂赶忙拽了他一把,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语气有些冲,“你到底在搞什么?”
顾洵屿对上他那双焦急的眼神,抬手抚上他紧锁的眉头,语气轻松,“放心,我会在旁边提点你。当前第一要务,你得把这身行头换了。”
孟谂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又问:“那你?你充当什么角色?”
“我吗?”顾洵屿忍着笑意,然后十分打趣的语气传进孟谂耳廓,“自然是你包养的小白脸。”
店门主动打开,把两人迎接进去。
没过一会儿两人再次出来,孟谂已然换了一身十分干练的套装。
皮靴,西裤,风衣。
在他本就高挑的身高衬托下,倒是确实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孟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开始担忧自己接下来的遭遇。
一路上,他焦躁不安与顾洵屿的气定神闲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顾洵屿不慌不忙地替他摆出几套说辞,孟谂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不过眼下他担心的事,是自己当场说错话,怎么办?
无数种糟糕的设想在孟谂头脑里来回翻涌。
于是他偷偷在心底打好腹稿,又惴惴不安地把那些关键信息记录进手机备忘录。
顾洵屿开着车,中途不经意地回头看他一眼,精准地发现了孟谂起伏不定的心绪。
他单手控制着方向盘,右臂一伸,手心放在孟谂头顶的位置拍了拍,又精准地将他垂散的一缕头发拢进耳后。
他平稳安定的语气在狭窄的空间里流动。
顾洵屿说:“行了,我都不慌,你担心什么?怎么,怕我没那个能力托底?”
孟谂撇开视线,静静地观察着车外流动的景象,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还是先别说话了。”
毕竟安慰人的能力接近于零。
嗓音里透露着孟谂闷闷不乐的情绪。
顾洵屿顿了几秒,像是在思考。
“如果把目前要做的事情想象成一块四面体,接下来当你思考怎么去做的时候,就会发现,从不同的层级、方向会抽解出无数可能。”
“然后你不由自主地陷入头脑风暴,却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你害怕任何不好的可能。”
孟谂被他直白的话语搞得更不开心了,他反驳出声:“可是权衡利弊有错吗?试错成本很高的。”
“所以我也是你权衡之后的选择?”顾洵屿没头没脑地来了句。
孟谂笑了,“对啊。”
权衡利弊以后选择了一种高风险却未必高收益的路线,孟谂想。
真是……欠得慌。
紧接着,顾浔屿又说:“我这人有着严重的唯心论,我始终觉得,掉到我头上势必是那个最佳可能。”
“所以,我不做选择,我只认结果。”
————
当换了种身份重新踏入那道门的时候,孟谂的身子不由得地僵直了一瞬。
顾洵屿以为他没从刚刚的焦虑中抽身,主动在他肩上拍了拍,以作安慰。
当然没有了再亲近的举动。
孟谂猜想,他可能为刚刚不欢而散的交谈而赌气。
但是他到底气什么呢?
就他俩现在这个关系也很……没道理吧。
毕竟连那什么友还算不算呢。
孟谂投去一道不理解的目光。
没等他视线回落,顾浔屿提前察觉出什么了,故意往前走了几步。
和小孩一样。
孟谂撇撇嘴,不多理会。
到了门口的时候,孟谂只说是来看看孩子们。
门卫照例做了简单的问询,登记过后就放他们进来了。
过程十分轻松。
来到大厅,值班老师见他们穿搭和气度不像普通人,便主动带上一张笑脸迎上来了。
见状,孟谂在身后不轻不重地捏了身边人的胳膊。
顾浔屿拍拍他的手,像是在回应。
却不吭声,如同一个完完全全的旁观者。
同样,孟谂端起一抹假笑,同工作人员寒暄。
“这位女士,您是第一次过来吧,不知道您是想咨询哪些方面呢?”工作人员态度很是和煦。
“我先看看,可以吗?”孟谂一副落落大方的表情。
“当然了,”工作人员主动伸手作指引,遇到孟谂感兴趣的地方还会加以解答。
“咱们园里,不管配套的基础设施还是咱们的团队建设,都是市里的典型代表。虽然整体规模不算宏大,但咱们的理念一向把孩子们置于第一顺位,孩子们在这里生活的舒适一些,能体会到更多的温暖,才是最重要的。这些年我们一直……”
一旁顾浔屿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摆出一副无理蛮横的姿态,“我瞧着也不怎么样啊。面子大家谁不会装啊,你里子好看才行。”
工作人员有些难堪,只能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孟谂。
孟谂给了顾浔屿一个白眼,眼神里极具威慑力,音调随之加高几分:“你懂什么?轮到你说话了吗?”
顾浔屿瞳孔缩了缩,表现出一副惊恐又害怕的模样。
孟谂心底偷乐。
他十分不在意地笑笑,赞同工作人员的回答,“是啊,咱们的牌子做得很好,我也是从网络上关注起来了,这不得空了,过来看看。”
孟谂抬头打量着大厅和走廊附近的陈设,倒是和普通的学校差不多。
大厅墙上挂着一堵LED电子大屏,屏幕顶上用涂鸦笔体大大地写着“心愿墙”三个字。
下边滚动切换的内容则是不同的孩子的照片以及他们手写的心愿清单。
歪歪扭扭的字体,配上孩子们单纯清澈的模样,孟谂一瞬间心念闪动。
他的眼神掠过那些闪烁的画面。
有的孩子说,如果能不写作业,天天玩就好了。
有的孩子说,希望实现穿衣自由,早日住上芭比的梦想豪宅!
也有的孩子说,想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爸爸妈妈。
孟谂十分不愿意相信,光亮和阴暗同时出现一处。
明明只是迈出几步,他竟然觉得双腿沉重,仿佛一瞬间恢复了手术前的糟糕状态。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沿着走廊深入。
路过活动区域,此时正是上课时间,孩子们咿咿呀呀的声音从薄薄的墙壁里传出来。
墙上的壁画,色彩鲜艳,有各类手工和绘画作品。
最后,一行人来到会客厅。
“您休息会儿,我给您准备点茶水点心。”工作人员说。
孟谂摆摆手,直入主题:“不用了。我想问你们院长在吗?”
“这个……”工作人员有些欲言又止,“我们也不清楚。咱们就是干活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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