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因为孟谂知道自己,现在说不出什么好听话。
瞬间回升的气氛再一次僵了下去。
孟谂抬头看了一眼,很快低下头。
顾洵屿背对着的身子明显有些僵直,透露出几分不知所措。
胃里翻滚着强烈地闷涨感,是顾洵屿最先一步地低了头。
“其实,你没说错。”顾洵屿的话语里带着些许干涩,显出几分怅然,“可能打心底,我确实不在意过这个公司的死活。我有很多应对的机会,但是我什么都没做。”
“公司是我爸一手操办起来的。”顾洵屿继续说着,语速平缓,像是刻意压制着情绪,“但我们关系很差。我不止一次的想过,走到现在完全是他自作自受,大不了就进去呗,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顾洵屿说到这,突然轻笑了一下,就像是他真的不在乎。
“我没必要为了他,把我的人生拖欠在这里吧。”顾洵屿背对着他,站得笔直。
可孟谂明显能看到他有些颤抖的肩胛骨。
孟谂喉咙发紧,一股说不明的哀伤气氛在两个人之间流动。
顾洵屿说道 ,似是在自言自语,“我很自私吧。”
听着他哑然的语调,孟谂却说不上来滋味。
“为自己多考虑些怎么算自私呢?”孟谂接起话头,他试着走上前几步,却在顾洵屿身后的位置站定,“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
孟谂抿了下唇,继续道:“或许他不是个好父亲,但在他能力的庇佑之下,你确实享受到很多旁人未曾拥有的红利。你所处的高度、增长的见识、习得得处事法则,这是不可否认的东西。我想你也明白这些,所以你此时此刻站在了这里。”
“我想表达的很简单。你已经尽到你的义务了。”孟谂淡淡开口,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更加坚定了,“至于结局,那不是你能左右的对吗?”
顾洵屿转头看他,语气却不像刚刚那般紧绷,“这算是说教?”
孟谂很淡定的摇摇头,他却说,“这是鼓励。”
“在结局到来之前,我们……”
“尽人事,听天命。”顾洵屿补充道。
孟谂满意地点点头,主动靠近。
他们两人之间隔着大半个头的身高差,孟谂只得踮起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顾洵屿听到了。
他说的是,“信我。”
“李嘉”的眸子里像是闪着光,细碎的光彩在外界的灯光折射下绚烂漂亮。
吸引着人沉沦,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一股安心的力量。
“你是戴了美瞳吗?”顾洵屿悄然移开眼神,很煞风景地问了句。
“那……”孟谂急忙改口,“哪有。”
他本来想说的是,那又怎么。
“看来,你也不是……”孟谂拉开两人之间略显拥挤的空间,他仰起头,打趣般地补充了后半句话:“不是那么直男嘛。”
顾洵屿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鼻头。
这般活络的气氛在这两人之间实属难得。
孟谂好希望,好希望,这样的氛围能留存得再久些。
上天能听到这个愿望吗?
他期待着想。
————
今天来,可不是陪顾洵屿调情那么无脑,孟谂还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大事。
只见孟谂神神秘秘地从包里掏出那张画,一把拍在桌面上。
表情十分肃穆,孟谂点点桌面,压低声音,“重大发现。”
顾洵屿斜撑着桌沿,歪头看了眼,是张叠起来的涂鸦画。
他重新移回脑袋,开口道:“什么发现。”
孟谂瞥他一眼,“你看啊。”
“我看了。”
孟谂撇撇嘴,先一步问道,“你和我说实话,陈彦的事到底你查了没?”
“查了。“顾洵屿随口道,看着孟谂一脸严肃,赶忙开口补上话头,“之前的猜测没错。”
孟谂吊着的心此刻平静大半,脸上写着恍然大悟。
他对着顾洵屿,把今天在福利院的所见所闻统统说了一遍。
顾洵屿半眯着眼,内心思量着接下来的规划。
他端直了身子,随着孟谂讲话,又把那幅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所以,现在你是怀疑陈晓晓那个孩子也和福利院脱不开关系,对吗?”顾洵屿说。
孟谂点点头,“没错。”
其实他更怀疑,这件事依旧和徐伟脱不开干系。
顾洵屿表情没什么变化,“这只是你的猜测。如果没关系呢?”
孟谂看着他的表情,面不改色地问出一句话。
“那你会帮我吗?”
他的眼神十分认真。顾洵屿看着心口软了一瞬,他拿起那幅画,重新折叠成四小方块状。
最后一秒,顾洵屿言简意赅地回复道:“会。”
听到他的承诺,孟谂原本还有些打鼓地心彻底平静下来,一股油然而生的舒畅感释放而出。
只见松懈了几分严肃神色,眼皮淡淡地耷拉着,他注意到顾洵屿手里叠起来地那副涂鸦画。
而后无端开口道:“他们真的很可怜。”
接着一双大手覆盖在他的头顶,孟谂诧异地看着对面。
顾洵屿没设么反应,只是在他头顶位置轻轻拍了几下,用低沉温和的嗓音说:“能遇见你,他们就再不可怜。”
他的话似乎透露着一股胸有成竹。
“方便带我去一次吗?”顾洵屿开口。
第70章
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在短时间里得到升温。
孟谂专门创了一个新的微信账号,单独用来和顾洵屿联系。
顾洵屿有时候会回复他,有时候不会,像是一切全凭心情决定。
但孟谂在此之上,给对方冠上一个“他很忙”的缘由。
同样,即便乏善可陈的交谈,也让孟谂对顾洵屿有了当年以外的其他认知。
比如,随着10年代风靡全球的MOBA类游戏热潮消退,顾洵屿已经很久不打游戏了。
但是他还保持着高频率的运动和健身,开始研究各类古着配饰、收藏小众抽象的艺术藏品,沉迷玩改装车,以及信仰德国古典哲学那一套唯心自我论调。
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底色。
而其他时间,他们试着像普通情侣一样,他们约会、散步、接吻、拥抱。
可是始终没有迈入最后一步。
这也是孟谂十分不安的地方。每次思维濒临涣散之际,他总是以一种非技巧式的逃避推开顾洵屿,用理智压抑被欲望冲击的大脑。而这时候顾洵屿总是十分绅士大方,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不作问询。
他在等。
可是孟谂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并且会以一种极其难堪、罪恶的方式结束。
————
最近空闲时间巨多,各种妆容他都尝试了一遍,他五官精巧,脸型流畅,说实话,没什么驾驭不了的。
孟谂对此很满意。不过他最近在想尽办法利用各种化妆技巧遮盖原生五官模样,比如研究怎么把眼尾沟处理得更加上挑,怎么钝化面部折叠度、怎么改变原生唇形等等。
别无其他原因。
只是孟谂现在和顾洵屿的接触越多,他越担心被对方看出什么来。
还顺带购置了一批全新的秋装。
他尝试了好几次,发现自己还是不习惯穿裙子,只好在长裤、外套之间进行新的选择。
他盯着手机账户显示的余额,发出壮士断腕般的一声长叹息。
孟谂放下手机。他打开衣柜,原本的男装反而被他放置在一个最里侧的位置。
触目可及的是各种各样的包装袋。层层叠叠地堵满了整间衣柜,封口却完好无损。
是顾洵屿塞给他的。
其实不能这么说,是塞给“李嘉”的。
孟谂每次拎着这些袋子回家时,皆是心惊胆战,一是害怕被孟江德看到,二是害怕自己的身份就此暴露。
他不认识品牌,但是他知道以顾洵屿吃穿用度,盲猜他手里这些必定同样是些价格不菲的玩意。他不拆开,便是等着哪天走到那一步了,好完完整整地退回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包装袋,孟谂不免回想起和顾浔屿相处的画面,他想笑,却怎么都笑出来,反而泛起一阵温热的酸胀,像是猛地灌了几口碳酸饮料后,酥酥麻麻地感觉顺着舌尖蔓延至喉间,最后在心底消失不见。
孟谂的思绪一顿乱跑,再回神,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他轻轻关上衣柜门。
他抬头看了眼挂钟,指针嘀嗒,如同古老的摆钟来回奏乐,发出古朴的声响。
糟了!
翻出手机,明晃晃挂着几条未接来电。
孟谂重重地垂了下脑。他怎么就忘了,今天是周末,他早就和顾洵屿约好今天要去福利院。
只见孟谂慌慌张张地找出一件外套和牛仔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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