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静静地呆了会,他从衣柜顶翻出了很久没用过的那只黑色行李袋,简单的收拾了几件长穿的衣服和一套睡衣。
再过一两天,他就要去医院准备手术了。
想到这,孟谂收拾衣服的动作不自觉地缓慢了。
张溯的话又不知怎的钻进他的脑海,孟谂眼神里闪过明显的愧疚。
听医生的意思,只要进行手术切除,他后续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可是张溯却不是,三处骨转,听着就让人触目惊心。
这么说,他好像是幸运一些。
孟谂不是没想过联系张溯,只是很多事情,安慰和关怀起到的作用太微弱了。
况且,他的好心在张溯看来,或许是刺向他更深的一根刺。
孟谂继续机械地把衣服叠好,装进行李袋,只是嘴角荡着地苦笑却没消下去。
等到一切收拾完毕,孟谂简单了环视了屋子一圈,推开门走了出来。
孟江德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副老花镜,尺寸显然和他自己对不上。
孟谂顺着视线继续看过去,孟江德正架着那滑道鼻梁的老花镜,数钱。
在察觉到孟谂房间这边的脚步声,孟江德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身后那个红色塑料袋往后推了推。
孟谂瞧着父亲诧异的表情,心底不禁发笑。
这是有多怕他看到?
孟谂思来想去,总觉得手术的事情还是想和孟江德说一声。
现下倒是顿觉得无趣,想转身回房。
孟江德在让他失望这件事上,从来没失望过。
只不过,孟江德倒是先他一步出了声。
“儿子。”孟江德咂咂嘴嘴,这个陌生的称呼让他脸色十分发燥,下一秒才讪讪地开口:“那个,厨房有饭。”
孟谂淡淡地“哦”了声,表示知道了,行动上却依旧不为所动。
他垂眸,对上孟江德欲言又止的表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一并说了吧。”
我没空陪你耗着。
闻声,孟江德灰浊的眼神先是看了眼手里的钱,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之前我私自拿你妈留的钱,买项链的事,是我不对。”
低声下气的语气倒是孟谂第一回见。
孟谂没立即出声,等待着孟江德接下来的话。
“只是……”孟江德的话语里断断续续的,到最后也不知道想说点什么。
他把手里那些钱推到茶几上,对着孟谂指了指,“我这里有2000块,你拿走。你那个腿,没什么事吧。”
孟谂脸上的表情在一段极短的时间里切换了好几次,他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
是该原谅孟江德的“良心发现”?还是该笑孟江德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腿是个什么状况。
之前孟江德跑来医院的时候,他说过;孟江德找医生护士打听他的病房时,应该也有听到一些信息,可孟江德只是单纯的不在乎而已。
自己真的是他亲儿子吗?
孟谂早就学会在孟江德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学着他父亲那般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是没什么事。”
刚刚孟江德提到的项链一词,倒是点醒了孟谂一点别的想法。
那天徐伟提到的“三日”期限已经过了。
“那人,后边没再找你麻烦?”孟谂多问了句,眼神仔细观察着孟江德的反应。
孟江德摆摆手,表示不愿再提,只是草草地应了声,“没有。”
“人家大老板,哪里顾得上我,不过这事怪我不长眼,碰了他的女人。”孟江德颇为愤愤不平,他换了个姿势,斜靠在沙发上,翘着脚,像是故意补充了一句,专门说给孟谂听,“不过我以后肯定好好做人。只是,你妈去了这么些年了,我一个人孤身零零。”
“找个知冷知热的,也没什么问题吧。”孟江德这句话,看似陈述句,实则不留给孟谂任何反驳的机会。
“没。”孟谂惜字如金,不愿再与他再多纠缠,徐伟不找孟江德的麻烦,这对他来说倒是件好事,省得他再多加心。
至于孟江德说的“再找”,孟谂没想着再继续管他了。
经过了这么些事,孟谂的心态也渐渐有了些松动,过去、现在,只是他一个人单方面把孟江德看作亲人。
“钱,你留着吧。”孟谂不稀罕孟江德突如其来的“烂好心”,他淡然的转身,不留情地回了屋。
“对了,过几天我出去一趟。”说完这句话,下一秒孟谂的房门“砰”得一声关上了。
至于孟江德是什么反应,他没再理会。
————
和孟谂这边的平静不同,顾洵屿那边的生活算是称得上“鸡飞狗跳”,热闹程度非凡。
自从那日顾宅的不欢而散,宅子里的管家在顾洵屿面前露了好几次脸。
倒称不上什么大事,无非是变个法儿的凑到顾洵屿跟前,说什么他父亲身体如何如何不舒服,顺便巧言令色地指责他不孝顺、不懂事等等。
顾洵屿现在正是一个头两个大,公司的事务忙得他脚不沾地。
偏偏那个管家还时不时跑来他面前晃悠,刚开始顾洵屿还跟他客气几分。
只是一来几次,顾洵屿直接失了耐心,也不管是不是父亲还是那个女人在背后撺掇,直接在办公室里发了顿脾气,东西砸得到处都是,不客气地派助理把管家赶了出去。
这日,顾洵屿刚结束了一个视频会。
他把电脑合上,随手翻看了手边的文件,面色不愉,连带周身空气跟着冷了下去。
他本就硬挺的面容此时紧紧绷着,脸上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顾洵屿断断续续扫视着文件上的内容,表情愈加阴沉。
钢笔笔尖久久停顿在一处空白处,墨渍朝着周围快速了晕了一圈。
隔着一层玻璃,隔间的助理胆战心惊地朝着顾洵屿这边地方向看过来,抬手缓缓地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他越来越能体会,伴君如伴虎的滋味了。
公司停滞的业务越来越多,另一边的资金大缺口还在不断扩大,好几个“主力”提了离职,手底下的部门个个都人心涣散,也不怪这几日小顾总的心情越来越差。
助理想,换他坐在这个位置,他能直接气晕过去。
好巧不巧,正在这时,顶楼的电梯开了。
这一层是单独留给顾洵屿办公的地方,除了他和助理,没有其他闲杂人。
助理听着动静,忙不迭地就跟过去了,内心急得像是热锅蚂蚁,叫苦不迭,心想:这是哪个姑爷爷姑奶奶了,偏偏挑着这时候来了。这下好了,他也得跟着被拖下水。
只见助理行动极快,两步并作一步想把人留住,可终究是慢了一步。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推门进去了,毫无拖泥带水。
一个身影高挑、穿着大胆贵气的女人。
助理长叹一声,不敢再多停留,赶紧跟着进去了。
”这位女士,小顾总现在在开会,不接待外客,麻烦您先出来。“助理推开半扇门,毫不客气地对着外来地女人下了逐客令。
顾洵屿自然听到了不远处门口地动静,刚想提笔的动作,瞬间泄了气。
定睛一看来人是谁,他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了。
陈晓晓。
真是阴魂不散啊。
顾洵屿扯出一抹冷笑,等着陈晓晓接下来的反应。
陈晓晓刻意整理了下自己地衣着,转头对着助理笑笑,美艳姣好地面容丝毫不受影响。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满脸写着无辜,“可是我不是外客呀。”
说罢,陈晓晓转过头,看向顾洵屿的一瞬间,朝他眨眨眼。
那眼神透着精明算计,还藏着些许笃定的意味,就像她知道顾洵屿会让他留下的。
顾洵屿不去迎着陈晓晓的眼神,他朝门口的助理深深地看了眼。
助理接收到信号,下一秒就关门出去了。
此时,偌大地办公室里只剩下顾洵屿和陈晓晓两个人。
陈晓晓是第一次过来,她不急不许地迈着优雅地脚步,抬眼在顾洵屿的办公室环视一圈。
似乎并不着急离开。
高跟鞋清脆的响动落在木质地板上,仿佛一道催命符,扯的顾洵屿眼皮直跳。
这个女人不好对付,更不会善罢甘休。顾洵屿清楚的知道这个事实。
他稳了下心神,面上的功夫自然是要维持好。
顾洵屿没有起身,抬了下松散的眼皮,随意分给陈晓晓一个眼神,只是这平静的目光下藏着些许暗流涌动。
陈晓晓大胆地回应了顾洵屿的眼神,闪着光的眼神里透着点狡黠的笑,她来到顾洵屿办公桌前,慢悠悠地放下包包。
两只手臂撑在桌前,“都不问问我吗?顾洵屿,我好伤心。”
紧接着,陈晓晓摆出一副委屈伤心地表情。
顾洵屿看着她,眉头一调,扯动嘴角,语气里全然是漫不经心。“问什么?问你怎么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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