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果真有那一天,顾浔屿想必是真的会很厌恶他吧。可是哪有怎么样呢,能偷来的一点点幸福于他而言,已经是上天可以分给他最大的恩赐了。


    孟谂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去抓顾浔屿的胳膊轻轻晃荡几下,重复了一遍:“可以吗?”


    第45章


    “你把我当什么了人了。”顾浔屿无奈道,他正要抽出胳膊,却无意间瞥到了那人手心下的一小处伤口。


    他收回正要迈出的步子,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掌心一处狰狞的伤口瞬间暴露在顾浔屿的面前。


    左手那处伤口几乎要从手指底端连接到手腕的地方,隐隐约约有结痂的趋势,掌心上到处是被蹭花的血迹。


    也许是长久以来形成的应激心理在作怪,孟谂很抗拒让顾浔屿看到他手上的样子,即使现在他不是“他”,于是想要本能地抽回手,因为动作太快,扯得伤口有点疼。


    “你不早说?”顾浔屿看着孟谂皱眉忍痛的样子,不好气的开口,怪不得苑祈绥当时喊他买碘伏。


    “你又没问我。”孟谂闷闷地反驳道,绵软的语气下自然没什么威慑力。


    顾浔屿转身回客厅取来了之前买的碘伏和棉签,又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消炎药递给对方,言简意赅的说了句:“跟我上楼。”


    ————


    顾浔屿带人来到了二楼的一间空房间,他这里几乎从来只有他一个人住,除了主卧会用到之外,其余的房间自然是干净的没有一点杂尘。


    孟谂知道自己的拒绝起不到任何效果,于是乖乖地坐在那里等着顾浔屿给他上药。


    顾浔屿在拆包装,孟谂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就只好盯着某个人的背影看。


    于他而言,这真不失为一种打发时间的好方法。


    平静无波的心绪下,孟谂似乎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有节奏的跳动,在不知不觉中,似乎又把他的茫然放大了一圈。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他确实是隐瞒身份骗了顾浔屿,却也渴望着从顾浔屿那里享受一点点特殊优待。


    怎么办?贪心的人好像只会越来越贪心。一瞬间,孟谂不知不觉把自己和孟江德联系起来,他还不一样是个赌徒吗?


    脚步声渐进,在地板上发出轻浅的响动,孟谂看着顾浔屿转身朝他走过来,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孟谂摊开手心,伤口周围刚刚用清水简单冲洗过一次,看起来没有最开始血迹斑斑的样子那么骇人。


    他把手心平放在身前,等着顾浔屿为他上药。


    顾浔屿很自然地拉过他的手,划痕很深,破皮的两侧似乎能看到翻出来的一点血肉,顾浔屿本就皱着的眉头又加深了些。


    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点在孟谂受伤的位置,他专门放缓了力道,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而出,“应该不疼吧。”


    他刚说完就下意识看了孟谂一眼,对方紧闭着眼,似乎在很努力的忍着痛。


    听到顾浔屿的声音,孟谂才渐渐睁开眼睛,长睫下,眼睑下带着点红。


    “有点。”孟谂略显委屈的开口,待他察觉到顾浔屿眉头皱得更深了些,才立马改了口,“没关系,不怎么疼的。”


    顾浔屿眼神平淡仔细,他未置一词,却扔掉手中的棉签,重新换了只新的,“这次我慢点,要是疼就说。”


    听到这话,孟谂心里莫名跟着暖了一下。顾浔屿真的是个温柔又有边界感的人,明白他不想说那些糟糕的经历,于是他从来不问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他只是耐心地在事后帮他处理伤口,还会担心他疼不疼。


    是顾浔屿,一点点帮他捡起那个破碎了很多次的灵魂。这样的人,孟谂怎么舍得放手。


    这次,不再是那个全是刺激消毒水的小诊所,没有在旁边絮絮叨叨抱怨他们,大晚上吵人清静的医生,孟谂却好似尝到了比当年那颗草莓糖,更能甜进人心坎。


    他们好像真的在努力捡起,那个断了十年的弦儿。


    ————


    “好了。”


    顾浔屿站起身,孟谂却先他一步抽出那只棉签,扔进了垃圾桶,随之站起身,一上一下两道目光相对交错。


    是孟谂先开口的,毫无头绪蹦出来一句“我很喜欢你。”


    没有了性别那层厚墙壁,吐露喜欢居然变成了如此简单的一件事。


    话声落地,顾浔屿眼底多了几丝清明,他像是没什么意外的,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把身子往后靠了些,刻意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孟谂观察着他的反应,说不失落是假的,敛下的眉眼中似乎透出不解的意味。


    时间在悄无声息地流逝,只是无意间,不知道是哪里冒出头的勇气又平白推了他一把。


    “我……”孟谂顿了下,他的眼神仔细掠过那张熟悉的脸,明确对方眼里没有厌恶的神情,他才接着道:“我们可以接吻吗?”


    语气平常,却听不出半分调情或取乐的意思,等最后一个尾音从嘴边滑落,只有孟谂知道,自己的心跳有多快。


    轻浅的语气像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不声不响地落在顾浔屿的耳畔,心上的位置好似无意间被人挠了一下。


    顾浔屿怔愣了下,他稳下心神,重新观察起面前的女人。有了光线的点缀,那双流转闪烁的眼睛,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担惊受怕的小兔子,带着祈求和期待,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眼前的人,给顾浔屿极其矛盾的感觉,他宁愿这人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或许那样他们还可以玩玩什么的,他不介意。


    顾浔屿不是天生对感情之事嗤之以鼻,只是他早就过了那个爱人爱得要死要活的年纪,应付感情于他而言就是典型的负累。


    眼前这人怎么说,最简单的形容就是太纯,这种人很难说是会是什么玩咖。虽然目前为止什么并不清楚她的目的是什么,但顾浔屿也明白一个事实。


    那就是,一旦和这种人牵扯上关系,必定很难摆脱的,百害而无利的事,他并不感兴趣。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空气里开始变得有些尴尬。


    孟谂明白了自己的难堪,却不想就此打住,他大概已经有些魔怔了。只有这一次,他抛却了身份的狭制,无端的纵容自己丢下所谓的尊严和脸面。


    他不在乎了,他只是渴望可以更亲密接触对方,可以真正触碰到那个站在他心尖尖上的人。


    他亲见过顾浔屿和别人接吻,无比嫉妒又渴望着,这个人会是自己。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询问又像是渴求,“我想吻你。”


    他没有说“可以”,而是“想”,孟谂不是来征求意见的,他只是真的在用最直白的话语袒露心声。


    孟谂在心底告诉自己,即使顾浔屿拒绝了他,但是那也没关系,至少他说出来了。


    他只是不想再当曾经那个自怨自艾的可怜虫。


    孟谂主动往前走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差了一个拳头,孟谂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他甚至可以看清楚顾浔屿瞳孔里映出的倒影。


    孟谂对于接吻的知识完全是头脑一片空白,他凭借着本能阖上眼睛,脑袋缓缓地凑过去,他想和顾浔屿鼻息相交,想要去触碰他柔软的嘴唇,想要吞吐他唇齿间温热的蜜液。


    只是,他并没有来得及触碰到所谓温热柔软的唇角,顾浔屿先人一步,制止了他的动作。


    顾浔屿反手扣着他的下巴,不让他再近距离接触半分,孟谂眼神里雾蒙蒙一片,他尝试重新聚焦眼神,似是不解又像是自嘲,“不可以吗?”


    顾浔屿松开手,他调整了站姿,收起了之前的随意散漫。


    现在的他明显多了些不耐烦,低垂的眼角下透出几分不甚明显的冷意,“别得寸进尺。”


    “我早和你说过的,我不是什么好人。”顾浔屿语气淡淡的,他平视对方,“别说接吻了,我现在就能和你上床。”


    孟谂自以为表现的自如,却不料脸上拘谨的神色却先先一步把他出卖了。


    顾浔屿看着他的反应,突然笑了下,笑容里有明显的讽刺意味,“但是那又如何,明天一早醒来,我照样只会把你当成陌生人,有什么意思?”


    “我不关心你什么意图,总之别再在我身上费心思了。”顾浔屿丢下这么一句话,打算转身离开。


    身后的孟谂却意外补了句,“如果我愿意这样呢?”


    “真别。”顾浔屿没回头,只是轻飘飘的打断了孟谂的话音,“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我没工夫陪你演感情戏码。”


    这一句话出来,已经彻底把孟谂的幻想撕扯的七零八落。


    真是个最失败的暗恋者啊,孟谂想。


    可最终他们还是接吻了。


    孟谂不顾一切地掰过顾浔屿的脸,嘴唇对着嘴唇,狠狠的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任何章法、技巧,就是最原始的唇齿磕碰,湿热的感觉从两人相贴的唇瓣蔓延到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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