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怎么听着，像是一种医生对患者最基本式的安慰。
闻言，孟谂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收紧了些，又稍微挺直了后背，他小心翼翼地组织好了自己的措词，“周医生，是不是病情比较复杂？”
周医生恢复了浅笑，一脸平静地把报告单推到孟谂面前，又重复了遍自己的回答。“是真的不用担心。”
周医生确定地开口，略带着感慨，“良性骨肿瘤，在我接手的患者手里，你这真是小概率事件了。”
这个回答是真的把孟谂惊讶到了。
他放大的瞳孔里好似瞬间有了亮光，孟谂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似乎还在努力的消化这个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
“良性的吗？”孟谂交叠的双手倏然放松下来，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病理报告单，眼神在上来回扫了几眼，继而抬头望向面前的医生，“真的吗？”
没了胸腔里的那块大石头，呼吸都跟着畅快不少。话音落地，孟谂连忙摆摆手，抖着声线解释道，“周医生我不是质疑您的医术，我真的……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周医生从桌边站起来，从一旁的饮水机接了杯热水递给孟谂，“先喝点水平复下心情，这几天不好过吧。”
孟谂连忙道了谢，接过水杯抿了小口，“嗯，还好其实。”
周医生回到座位前坐下，看着孟谂说：“那我们接下来，聊聊治疗方案？”
“好。”孟谂答道。
“目前的话，我们院提供两套针对骨肿瘤的治疗方案，一种就是直接手术切除，但是根据肿瘤大小判断是否需要截肢，第二种的话就是保肢治疗，相对第一种治愈率肯定是更高的，术前化疗，配合手术以及后续的术后化疗。”
孟谂点点头，问出了自己的疑问：“那两种方案的治愈效果分别是怎么样的？”
周医生继续解释：“虽然两种方案目前而言，均不能保证彻底治愈。但是鉴于是良心骨肿瘤，如果选择第二种，我能保证80％的彻底治愈率，最差复发的话，相对而言转恶的概率会相对第一种低些。”
“那费用这些呢？”孟谂接着问道，紧接着他犹豫着补充了后半句：“我是说，第二种治疗方案。”
“具体这个没法保证，得根据肿瘤的情况研判，还是上次我和你讲过的，你先按二十个准备吧。化疗、手术都是阶段性开销。”周医生说完，拍拍孟谂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钱这个东西总有办法的，身体第一位嘛，你这情况已经是很幸运的。”
“要和家里人商量下吗？”
闻言孟谂果断地摇摇头，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长舒口气，接着说：“不用了周医生，我想按照第二种诊疗方案来，就麻烦您帮我安排了。”
周医生顺着孟谂的话音轻点了下头，“住院的事，浔屿不是帮你安排了吗？完了应该还有几个需要你签字的地方。”
孟谂紧接着想开口，只不是周医生已经提前料想到他要说什么了，打着哈哈几句话就把孟谂的话直接堵了回去。不过是顺水推舟的往来，对方想必也不想落下顾浔屿什么人情。
这边孟谂很快的意识到这点，略显尴尬地摸摸鼻子势顺带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就当他又欠下顾浔屿一个人情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反正别人都不在意，合着他在这墨迹什么呢。
孟谂和周医生告了别，从诊疗室出来的时候，张溯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见他出来立马迎了上去，“怎么样？周主任怎么说的？”
孟谂彻底放松了之间紧绷的状态，他收起了报告，边走边说，“是骨肿瘤，但是好在是良性的。”
张溯闻言，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晦暗，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由衷地感叹道：“那也太幸运了吧，所以你这下能放心了吧，别想之前绷着张脸，像个…………”
“像什么？”孟谂有些好奇，于是转头反问道。
正巧张溯也朝着他看过来，两人不经意地四目相撞，孟谂的脸和记忆里那个人骤然相撞在一起，张溯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揉了揉那张略显相似的脸，，趁机掐了一把，“像个小苦瓜啊。”
孟谂几乎是同时侧头躲开，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微微皱起眉，倒不是真的生气，只是不习惯这样冷不防别人突然的触碰，“不是，你这个人，怎么总是动手动脚的。”
这一反应自然落在张溯眼里，一阵乱忙中他抽回自己手，极其不自然地撇开脸，轻咳两声，“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对了。”孟谂转头看向他，颇为关心地问询问：“那个，你身体怎么样啊，刚刚我看你状态好像不是很好。”
张溯像是没想到孟谂会这么问，他先是一愣，又狐疑地在自己脸上摸了摸，最后无所谓地解释道：“我觉着我挺好啊，我这都是最后一次化疗了，再过两天就回家了。”
“以后只需要定时过来复查一下，身体好着呢。”
轻松平常的语调从张溯口中冒出来，孟谂先是笑笑，他由衷地为对方感到欣喜，话语里难得调皮一下，“那我现在恭喜你，不算晚吧。”
“嗯，你是最早的一个。”
————
多半还是沾了顾浔屿的光，周医生那边的行动明显很迅速。在孟谂住院的前两三天，已经完成了各项指标评估和检查，第一个化疗疗程则是被安排在了一周后。
这几天张溯倒是时不时都来找孟谂，美约其名试妆。
孟谂按照张溯的指示坐下来，眼看着身旁那人从化妆包继而连三掏出的瓶瓶罐罐，一想到等下这些粉霜全都往自己的脸上抹，孟谂打心底还是多少有些排斥的。
不过总归是自己答应在先，现在自然是没有临阵脱逃的理由，况且就算他想逃，想必张溯也要拉着他做足一整套的思想工作。
孟谂认栽似的端坐着，等着张溯接下来的动作。
张溯显然是精心化好妆才来的，一顶白金色的卷发，和他上次那个扎眼的粉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高显色截断式眼妆配合灰蓝色美瞳。
孟谂发现，他似乎总是偏爱一些亮色系的妆容以发色，似乎这样就没人会察觉到他病恹恹的状态。
孟谂颇为好奇的注视着对方，有那么瞬间竟然看呆了。他想不是自己在刻意夸大事实，张溯是属实美得雌雄莫辨。
还是张溯把走神的孟谂拉回来，照他的性子自然是没忍住又打趣了孟谂几句，结果就是孟谂被他说害羞了，垂下头，乖乖地坐在那里任他摆弄。
张溯说归说，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没拉下。孟谂额前的刘海偏厚，他找了发夹把前额散着的头发全夹了起来，紧接着用食指轻抬起孟谂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番。
最后张溯还是忍不住对着孟谂感慨出声，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工艺品，“你小子真挺帅啊，我就知道我眼光错不了。”
“额头给我露。”张溯扬扬下巴，煞有其事地朝孟谂“提醒”道。
他盯着桌前几乎摆满地瓶瓶罐罐，颇为犯难，思索着要给孟谂试一个什么样的妆容，上次尝试的淡颜韩妆确是不太适合孟谂。
他虽然五官柔和，但长相里男性化的元素还是太明显，会不会是浓妆，比如烟熏或者轻亚裔妆会更适合些？
张溯打算尝试一把，他调好粉底，拿化妆刷平铺在孟谂脸上，又找来浅棕色的染眉膏加深眉头、眉尾位置，然后依次是眼影、睫毛、眼线和修容。
最后以裸调的镜面唇釉收尾。
等一番折腾下来，张溯停下手，看到孟谂眼泪汪汪，又拼命克制自己眨眼的频率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张溯耐心地审视了一番自己的“作品”，满意的点点头，趁着孟谂低头擦眼泪，直接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对，就是这种效果，再来一副假发完美！”
见孟谂要阻止他拍照，张溯赶紧拦住他，朝孟谂递出一个担忧的眼神，“怎么办？我感觉我现在直接要爱上你了。”
孟谂总会被他这幅不着调的调笑模样弄得哑口无言，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全脸写满了欲言又止的无奈。
突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孟谂顺手拿起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内容，脸色微变。
第38章
消息竟然是销声匿迹将近十多天的孟江德发过来的。
内容是一段十秒钟的语音。
孟谂盯着那段语音看了几眼，直接把语音转成转成文字。
“你去哪儿怎么不回家？冰箱饺子都吃没了，再不回饿死我算了。”
看到那些冰冷的文字，孟谂眼底闪过几分烦躁，手指在消息框上停留好久，最后干脆选择了不回复。
结果没过五分钟，孟江德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手机振动的声音像是一道道催命符，吵得孟谂太阳穴跟着痛了。
趁着张溯离开的空隙，孟谂忍不可忍，直接接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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