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和孟江德吵得再激烈,打得再凶,可但凡他现在还吊着口气,那人背后的烂摊子总还得他来收拾。要怪就怪孟江德是他爸,但凡他有点好歹,自己势必要跟着受连累。
孟谂现在是真心缺钱,所以他根本不敢冒任何险。他稍微一想,反正腿上的毛病也不是一时半会,咬咬牙还能坚持,至少先把周六安排的课熬过去。
孟谂的话语落下的时候,顾浔屿打火的动作跟着停下来,一脸疑惑的回头看过去,他打量着孟谂不甚好看的脸色,诧异地开口:“不是,你都这样了,还能去上班?”
“你能不能重视一下自己的身体?”顾浔屿又说。
顾浔屿说的话没错,孟谂嘴唇微动,可他不愿意和顾浔屿解释这些,他烦躁地摁了几次手机的解锁键,又抹了下鼻子,“我什么情况自己知道。”
“你知道?”顾浔屿反问他一句,脸上相较刚才又凝重了几分,“上次医院,今儿早上在楼梯下,再加上现在,第几次了你自己说?”
孟谂撇开眼,盯着明镜似的前车玻璃,以及在小区里零散走动的人,“我……”他现在有点坐立不安,又不知怎么摸到兜里的U盘,里面有他花了好几个晚上赶出来的PPT。
见他逐渐软下来的气势,顾浔屿也不知道该把自己的火气往哪里放,他随意扯了下嘴角,“这些年我确实很少回江宁,咱两也没什么联系。”
“可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都真心拿你当朋友的。”顾浔屿单手撑在方向盘上,突然停认真的来了句,“你觉得和我处的不舒服,你以后不搭理我都成。”
顾浔屿开着车,按照原路拐出去,接着他回头问了孟谂一句:“你现在这样,不疼?”
他的嗓音有种稳定情绪的踏实感,孟谂没想过他会这么一问,勾得心口都跟着软塌塌地陷进去大半,他强硬地把脸转过靠玻璃的那侧,含糊着应了一声。
孟谂抬手撑着下巴,掌心完全堵在嘴边,生怕一不小心就真的在顾浔屿面前哭出声。疼,怎么不疼,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大约过了几分钟,孟谂等自己的情绪好转了些,和着软下来的声调,再次开口:“你还是送我去吧。”
顾浔屿“啊”了声,方向盘被他突然攥紧了些,他以为孟谂沉默就代表同意了,怎么现在还跟自己因为这事僵着呢?
然后就听得孟谂闷闷地补了一句:“我怕请假被辞退。”
“怎么可能。”顾浔屿低声说,他拨了转向灯,眼神往副驾驶的方向瞟了眼,“我看哪家机构敢这么横?”
孟谂一只手抓着手机,低头看了眼时间,反驳道:“你又不是一个月拿几千块工资的人,你肯定不懂。”
顾浔屿:……
“现在几点?”
孟谂:“7点40。”
“你什么时候上班?”
“九点。”
“时间来得及,先去拍个片子,之后送你上班。”
“……”
————
幸好没赶上早高峰最严重的时间段,大概二十几分钟后,他们便赶到了医院。虽然是早上,但是医院来往的已经有不少人了。
刚才两人在路上的时候,孟谂就听得顾浔屿联系了什么人,反正到达医院的时候,直接省去了排号叫号一系列复杂的流程,顾浔屿直接带他到了楼上的专家门诊。
这里的会诊显然并没有开始,办公室的位置又比较偏僻,他们一路过来,周围往来经过的人基本上都是一些医护人员。
门是虚掩着的,他们走进去,孟谂看到了那个即将为自己看诊的医生。他年纪不算大,约莫近40岁但是头发却是花白花白的,只是肉眼可见的精神抖擞,对方见到他们,扣好最顶端的扣子,嘴边扬起一抹合乎时宜的淡笑。
医生把两人带到办公桌不远处的沙发上,又细致地询问了孟谂一些相关情况,顾浔屿全程没做声,就听得医生和孟谂两个人交谈。
谈话的最后,医生简单的检查了孟谂膝盖上肿胀的地方,他或许心底有些自己的判断,但并没直接说出什么,只是说先要拍CT,再做个磁核共振,后续再做情况判断。
顾浔屿和孟谂两人跟着医生来到一楼的影像科,稍微等了一儿,便有人过来带着孟谂进去做检查。
时间没花多久,等孟谂从空旷又寂静的科室里出来,医院里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又充斥了整间鼻腔,他往前看了眼,走廊里最近的一排座椅空荡荡的,没有人。
孟谂出来的时候顺便看了下电脑上排的顺序,他前面排得人不算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结果。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算是害怕,但心里多少有点没底,毕竟这里是医院,没人期望从医生的口中得到一些不好的结果
刚刚带他过来的医生自然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估计又去忙别的事了,所以孟谂一出来就下意识找顾浔屿,结果也没看到人影。
孟谂找个了空位坐下,正好这时,他听到脚步声响起来,孟谂抬头看他。
顾浔屿面色淡淡,把手机装进兜里,孟谂猜测他应该是去接电话了。顾浔屿大步走到孟谂身边,等他走近,孟谂才瞧出他脸色多了些凝重。
顾浔屿在他旁边坐下,他略微舒展了眉心,语气听着很随意,“刚结束?”
“嗯,结果估计得等一会了。”孟谂说完就把脸低下去。
“公司有点事,我现在过去,要不先送你上班?”
“嗯。”
“行,结果出来以后,我过来拿吧。”
孟谂看着他,一脸拒绝,音色因为焦急又提高了一些,“我自己可以,你忙你的去,不用你操心了。”
他扭过头没再看对方,这些话是在提醒顾浔屿,更像是在提点他自己,顾浔屿对他越好,他越容易陷进去,而他不能让自己陷在这份以朋友为名的好意中。
所以他只能强硬地把顾浔屿推的远远的,最好让他彻底对自己没有一丁点好感。
顾浔屿瞥见他垂下去的脸色,在那通电话之后,许是本就压抑的情绪又被点燃起来,只见他眉头又轻蹙起来,下一秒从位置上站起来,他的目光落在大理石地板上,阴沉沉的,像是蛰伏在黑暗里的凶猛野兽。
最后也只是迎着孟谂的话,轻飘飘地低声骂了一句,“我TM真的,我闲得慌管你。”
接着,顾浔屿抬起眼皮随意地扫过孟谂,第一次在他前面语气发冲,“我再问你一遍,你走不走现在?”
记忆里顾浔屿很少在朋友们面前发脾气,见自己把顾浔屿惹恼了,孟谂抿着泛白的嘴角,他内心纠结又难过,他斟酌着开口,虽放低了声音却没改变自己的丝毫态度,“你忙的你,我自己可以。”
听完他的话,顾浔屿的耐心现在是彻底被消耗干净了,他不带留情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第21章
孟谂紧赶慢赶,等从地铁口出来的时候也已经是九点十分了,还是迟到了。
他忍着腿疼,一路小跑着从人行道穿过,直接进了大楼,进来的时候他往周围小心地看了眼,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大半,还好除了在门口坐着打盹的门卫,再没看到什么来巡视检查的领导。
没来得及回办公室取教材,孟谂带着事先准备好的U盘,直奔上课的教室。
刚从楼梯口拐上来,第一间便是余光正的办公室,房门朝内全部打开,孟谂经过的时候格外放轻的步伐,还不经意侧头瞥了眼,里面没人。
孟谂暂且打消了心底的紧张,他又穿过一层走廊,马上要到教室了。
这层的走廊两侧都是用厚厚的白墙围起来的,不留任何空隙,只有走廊两侧的玻璃能穿透白炽光线照进来,声控灯随着孟谂脚下的动静时隐时现。
不太明朗的环境下,教室外边站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他的脸也在光线的刺激下时明时暗,孟谂定睛一看,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眼神这么好了。
手心抓着的U盘争差点没忍住直接滚落到地板上,孟谂稳了下身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怔在原地停顿了好久。
最后,孟谂只是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刚刚走得太急,额头上生出细密的一层汗珠。
余光正正巧朝他投来目光,见到孟谂的时候没有惊讶,更多是笃定。紧接着便不带犹豫地的走上前,好像生怕孟谂下一秒会临阵脱逃。
他走得急,连自己气恼的情绪都彻底暴露在孟谂面前,皮鞋在地板上摩擦出轻微的响动,频率声越近也越来越快。
随着他走路时带起的一阵风,孟谂感觉自己的眼皮跟着轻跳了几秒。
余光正合上自己的玻璃杯,提在左手边,又离得近了些,才朝着孟谂开口,“我说你怎么回事?”
他比孟谂要低一个头,此时却是倔强地梗起脖子,妄图把身子拉得更长,玻璃杯被他拿在手里上下晃荡了几下。余光正示意孟谂往走廊外侧走,他领在前面,也没停下训斥,“昨天刚和你说完,今天你就给我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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