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挣扎,静静感受着躲在顾浔屿怀里的感觉,他回应着心底的喧嚣,默默地跟自己说了句,这次和孟江德打一架,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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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的时候,孟谂因为成绩优秀,基本上每次换座位都是在三到五排之间摆动,而顾浔屿不一样,他在高一第一次轮换座位的时候就当场和他们班主任表示,不要干涉他的座位,所以他三年时间,都是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人。


    那个时候孟谂几乎每次课间,必定是那个最先拿着水杯从座位上离开的人,他明明离前门近,却每次都要绕后门走。


    不为别的,他只想看看顾浔屿,他在干什么,是趴在桌子上睡觉还是在玩游戏机?


    当然,他也窥见过很多次顾浔屿明目张胆的在学校谈恋爱,也像个变态似的抱着空空如也的水杯,时不时装模作样地打开水杯喝一口,怯怯的又有些直接的眼神穿过两侧走廊打闹的学生,盯着顾浔屿和不同的女生谈笑,或在走廊的角落里拥抱。


    那时候他就在幻想,顾浔屿一定是个很好的男朋友,他的怀抱也一定很温暖,不然为什么他身边的每个女生都笑的那么开心。


    除了一个人,陈晓晓,孟谂一点都不想回忆起这个名字,他厌恶陈晓晓,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不仅是因为当年陈晓晓捡到他那份只敢递给自己的情书,又“顺便”把他喜欢顾浔屿的事透露给徐伟,引来那人猥亵和折磨,更是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陈晓晓就是顾浔屿整个高中里不轻不重又无法抹去的污点,甚至,这个如同蝴蝶效应般的污点,竟然会一直延续到现在。


    陈晓晓是在他们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之后才转来江宁附中的。她来的时候几乎惊动了整个年级的人,原因无二,自然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她当时掀起的风头,甚至把当时他们学校公认的几位校花都统统比了下去。


    再后来到了暑假,孟谂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用在学习和或者是打暑假工。以前放假的时候陈诀有时候会找他出去,正巧那个暑假陈诀和他匆匆告别后便去了香港,孟谂又没什么别的玩得来的好友,自然接收不到什么新鲜的八卦。


    所以他并不清楚陈晓晓究竟是怎么和顾浔屿认识的,他唯一知道的是,当高三开学的时候,他已经听到了顾浔屿和陈晓晓在一起的传闻,其实这些传言不是捕风捉影,因为他又一次窥见了事实,和当初顾浔屿身边的女生一样,陈晓晓经常会在顾浔屿身边晃悠,开始了在孟谂看来乏善可陈的恋爱模式。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换了张更加新鲜姣好的脸蛋。


    孟谂本以为,顾浔屿和陈晓晓的恋爱会像之前一样,维持一两个月的时间然后和平分开,再见面的时候两人平静又客套的继续着他们的表面友谊。


    但这次孟谂失算了,陈晓晓和顾浔屿之前谈过的女朋友都不一样。


    顾浔屿第一次谈恋爱超过了两个月,而对象居然是同一个人,而顾浔屿甚至做了孟谂之前从未察觉过的事情。


    比如,平日里对浪漫严重过敏、讨厌各种无聊透顶的仪式感的顾浔屿,居然花一个上午的时间,不玩游戏不睡觉,反常地打开语文书,或者是从桌洞里抽出刚打印室里刚拿回来的作文素材来回翻看,边皱着眉琢磨,边拿着笔反复在纸上涂涂写写。


    等到最后一节课结束,孟谂快速背上书包,照例回头往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人合上笔帽,接着拉开桌凳站起来,这时他手里还攥着好几团废纸。


    孟谂跟在他身后,故意隔开一段不远不近又不会被人发现异常的距离,他看着顾浔屿把那些废纸都一股脑儿塞进垃圾桶,又见那道高挑的背影越走越远,然后拐进楼梯口。


    而自己则一点点费力挪动着脚步,最终停下来。他侧过身,盯着被矿泉水和各种各样的饮料瓶塞满的垃圾桶上面,堪堪堆着的好几团皱巴的废纸,以及从纸背透出的点点黑墨。


    他自然下垂的那只右手局促地捏了捏自己的校服裤,又拉开书包随便拿了本必刷题出来。


    他翻开一处空白,整个人半趴在窗沿上,正午的太阳正是刺眼的时候,孟谂抬起胳膊为自己挡起一片阴影。


    眼睛不再被晃得难受,孟谂犹豫着,最后还是顺从了自己最本来的心思,他往楼下看了一眼。


    不出他意料,顾浔屿从最中间的教学楼门出来,陈晓晓和他并排走在一起,即便在<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里,他们似乎从来不克制两人间的熟稔和亲密。


    顾浔屿的身后斜跨着一只浅色的背包,他从二楼往下看,甚至可以清楚的背包上挂着的小兔子玩偶,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摆一晃。


    孟谂盯着那只小兔子,心想,它真丑。


    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背影,孟谂才收回目光,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盯着面前一道空白的反比例函数题,思绪却不知道怎么在下一秒就自己飘走了。


    他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攥着笔,在题目下边草草地勾了一个“解”字。


    最后一道竖线被他拉得很长,笔尖顿顿地停在柔软的空白纸面上,晕开一小片黑色墨渍,孟谂眨眨眼,很小心地把眼底的失落全部抹去。然后,只听见他很小声的呢喃出声:“好像,是真的很喜欢她。”


    不知道是哪个教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突如其来的响动过去,孟谂这才意识到他自己又胡思乱想一通。握着笔的那只手倏然一松,圆珠笔斜着倒在纸面上,带来几不可闻的小响动。


    他拿食指指腹摁在那处黑色墨痕上,纸面又恢复成原本没有被污染过的模样,好像这样就可以彻底掩盖住他刚刚胡思乱想的证据。


    孟谂懊恼地拍拍脑袋,他合上书,轻微转头,拿余光往身后左右两侧各看了一眼。


    过道上已经没有人走动了,每间教室的门都被严严实实的合上。空寂的教学楼里,似乎连风吹动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突然有一阵风从大开的窗边刮进来,原本堆在垃圾桶最上边的纸团,借着风的作用力四散滚落到石灰地上。


    孟谂第一次很果断地跑出去,趁风没有把纸团吹得更远前,把一张张被团得不成样子的废纸全部捡回来。


    他半个身子靠在水泥窗沿上,后背抵在坚硬的棱角上,灼热般的摩擦感仍无法唤醒他的执拗劲。


    孟谂把那些废纸捧在怀里,胳膊往紧收了收,他低下头,把纸团一张张展开,又认真地把他们上下叠在一起。


    横七竖八的折痕布满整张纸面,清晰可见的字迹随之映入眼帘,孟谂一行行、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生怕错过半分。


    略显急促的一呼一吸之间,心脏在高频率的有力跳动,可是容他呼吸的空间却像被人刻意的攥紧、再攥紧。心口凝滞带来的酸涩像是能把他整个人吞噬掉。孟谂极力隐去自己的不安,尽管现在没人能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还是像个倔强地的傻子,继续佯装平静,低头看着废纸上的内容。


    他知道顾浔屿为什么一上午都在皱着眉,因为他的写作功底,实在是太差了。


    乱七八糟地引用,干巴巴的表白句,老掉牙的情话,是随便拎出来一句都会人嘲笑一整天的那种。但这个人是孟谂,那他永远不会嘲笑顾浔屿,他好像读出了顾浔屿写在上面的认真赤城,但这和他没有关系。


    顾浔屿写情书是为了哄他喜欢的女孩子,而孟谂是偷窥顾浔屿秘密且深深暗恋对方的偏执狂。


    等到把所有的废纸都翻看结束,孟谂又妥帖地一叠废纸收回自己的书包,他再次背起书包,一步步走下楼梯。


    从那天起,顾浔屿写废多少张情书,孟谂就捡回多少张,无一例外,无关偏差。


    他从来都没能知道顾浔屿究竟有没有把一张完整的、自认为最满意的情书递到陈晓晓手里,但他清楚的知道,他可以把顾浔屿扔掉的每一张废纸,自我欺骗地当成顾浔屿向他告白的开端。


    他会在每天晚上睡觉前,打开床前抽屉前的锁,借着昏黄的床头灯,把每一张写废的情书看一遍,然后闭眼躺在床上,幻想着有一天顾浔屿会拿着一份崭新的,亲手递给他手里。


    反正都是幻想了,做做梦总是可以的吧,孟谂每次都这样想。


    他庆幸又难过,庆幸的是他有了顾浔屿的秘密,难过的是顾浔屿永远不知道他的秘密。


    后来的日子还是照常在过,他和顾浔屿的关系在高三的时候依旧是不咸不淡的状态,维持着巧妙的平衡。比起高二的时候,顾浔屿找他出来的时候更加少,孟谂几乎可以笃定,他空出来的时间肯定是分给了陈晓晓。


    学校里,他两人渐渐成了大多数女生眼里的“模范情侣”,陈晓晓更是成了大家眼中那个“成功征服阔少的灰姑娘”,连孟谂自己都开始慢慢觉得,顾浔屿和陈晓晓是真的,可以一直走下去。


    但人生最戏剧的点就在于,你越是对一件事抱有期待和信心,它越容易被厄运之神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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