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对不起。
旧日种种同今天聚会上的混乱重叠在一起,孟谂因为自己的缘故自责不已,却又可笑的期待着顾浔屿英雄似的站在他面前,坚定的护着他,告诉他有我。
单薄如纸的脊背把不属于他的宽大T恤撑出一道明显的痕迹。他俯下身,鬼使神差地凑近搁在床畔的手,下唇抵在手背上,轻微的碰了碰。
他小心翼翼,克制着喷涌而至的眷恋和思念,缓缓闭上眼睛,无言的寂静下所有情绪被隐藏起来。
孟谂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他和顾浔屿,仅有的相见机会。
————
孟谂是被窗外的光线晃得醒来,他恍惚中注意到头顶上的天花板,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床上的。
顾浔屿呢?
孟谂唰地从床上坐起来,狐疑地顺着房间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想找的人。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好,知道了,没事。”
“随便你,那过来。”
是顾浔屿一向懒散的嗓音,明明不带什么情绪,却意外地有些撩拨人心。
顾浔屿挂了电话走进来,孟谂转过头,视线下移,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KFC纸袋。
“医院门口随便买了点。”顾浔屿放下纸袋,在自己对面的空床铺坐下来,像是低头在编辑信息。
“你怎么自己出去了?伤口还疼吗?头晕不晕?”孟谂说着便起身过去检查顾浔屿的伤口,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话里的焦急。
“没事。”顾浔屿漫不经心地回答,过了一会儿,等手里的动作结束,才回头看了旁边的孟谂一眼。
顾浔屿扔下手机,两只手撑在床沿边,对孟谂说:“今天就能出院。”
“可是,医生说还得观察几天,要小心颅内出血。”孟谂摇摇头,对着他耐心地解释。
不敢和他一味对视,孟谂将眼神瞥向一边,空床上的病号服整整齐齐摆在原位,皱巴巴的床单明显有躺过的痕迹,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最应该关心的事。
一想到,昨晚是顾浔屿把他抱到床上,以及他睡在了顾浔屿的位置上。
心底卷起一阵莫名的涟漪,孟谂耳根透出滴血似的红色,他心虚着,跑去窗口的饮水机旁接水。
昨晚他怎么睡那么沉,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孟谂懊恼着,盯着饮水口的水流出神,连纸杯里的水溢出来都没反应。
纸杯受不住重力,突然啪嗒一声倒下去,热水朝着外侧往外流。
孟谂低头,下意识地用手去扶杯子,热水沿着指缝渗出,他忍不住惊呼出声,又慌乱地摁下开关。
声响惊动了顾浔屿,他很快地走过来。见状二话不说,抽去孟谂手里的杯子,抓起他的手腕径直走向卫生间。
冷水冲打在被热水浇得通红的指尖,强烈烧灼感逐渐降下去,孟谂感觉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疼吗?”顾浔屿敛眉,头发微微有些乱糟糟的感觉,碎发随意的散在额前。孟谂微微抬头,室内的光线在顾浔屿的脸上撒下一道好看的阴影,好似眉目温柔。
两人视线交汇, 孟谂不忍地开口,嘴唇微微颤动,生怕打破这一幕的温情, 他坚决地摇了摇头。
手腕被顾浔屿攥着,对方放在手里仔细的端详了片刻,“还好,应该不会起水泡,不过还是得涂……”
“药”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门被人骤然推开,伴随着女人的亲昵的嗓音:“宝贝,怎么样啊。”
孟谂回头,是一个身材高挑长相明艳的女生,他赶忙把手抽出来,谨慎地往后了半步。
女人明显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秀眉不经意地皱了下,不过很快的隐过去。
她靠近孟谂的时候,像是报复似的用胳膊肘撞了下他,顺便把他从顾浔屿身侧挤开。自己则是主动贴过去,环抱住顾浔屿的胳膊,仰头在他唇角处落了一个吻。
“宝贝,昨天一晚上联系不到你,担心死我了。”女人红唇微启,撒娇似地搂着顾浔屿的胳膊晃荡,
顾浔屿没躲开,只是目光越过她,投射到孟谂身上的时候,他眼神暗了暗,“你的手还是涂点药吧。”
孟谂有些心不在焉,正想着怎么找个理由离开,闻声看向顾浔屿,立马开口;“我现在就去。”
“你早饭没吃。”
孟谂刚迈出的的动作被顾浔屿一句话打断,对方语气不容置疑,“吃完再去。”
顾浔屿从女人手里抽出胳膊,走过来揽住孟谂的肩头,把他拉回床边,动作带着些强制意味,之后又细致地帮他拆了纸袋。
被忽视令女人很是气恼,她脸色紧绷,强忍着没发作,平静的眼波里已然没了刚才的笑意,来来回回在孟谂身上打量,在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时,脸色更差了些。
孟谂接过早餐,慢条斯理地吞咽着,却尝不出什么滋味。他心底也不好受,侧边一道不含善意的灼灼地盯着他,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一度尴尬到了极点。
等到吃到一半的时候,有护士过来叫顾浔屿做检查。女人自告奋勇,陪在顾浔屿身侧。
孟谂跟在他们身后出了房间,正巧撞上了前来探望的陈诀。
陈诀简单打了个照面,进病房里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和好友一起出了门。
顶楼是专门的私人病房,人也没有很多,两人随意找了面墙背靠着闲聊。
“怎么说?”陈诀揉了揉眼眶,疲惫而沙哑的嗓音传来。
“应该没事,医生让观察几天。”孟谂轻轻开口,往远处的电梯口看了眼,俊男美女的背影看起来格外登对。
睫毛轻轻眨动,心底沉默已久的弦被人拨动开来,一个劲儿躁动起伏。
孟谂以为自己早已看淡这些,结果十年过去,好像他还是没什么长进啊。
依旧自卑又羡慕着,那些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顾浔屿身边的每一个女生。
“你那边呢?”孟谂收回目光,问了陈诀一句。
陈诀一提起这事就烦得不行,语气也不是很好:“徐伟纯傻逼,艹,差点招来警察,什么德行,混几年真以为自己有种了。”
“托人在公安那边找了点关系,应该没事了。”陈诀往裤兜里抽出烟盒和打火机,接着说:“自己找死就算了,还想拉我下水,我可不想为他得罪顾太子。”
孟谂看着他补了句:“医院禁烟。”
陈诀“啧”了声,手指捏着烟头从嘴边拿开,在空中虚虚地点了几下,转头看向孟谂:“对,你知道吗,顾浔屿他家好像出了点事。”
正经地语气让孟谂提起口气,脸色没了刚刚的平静,脸色难得有些波澜,“怎么?什么事?”
陈诀也察觉到他的变化,有些不太明白,调笑着逗他:“兄弟,怎么一提他表情都变了,怎么他欠你钱啊。”
孟谂语塞,尴尬地挠挠头,就听得陈诀又开口道:“听说是之前搞开发搞了大事故。”
“具体情况不知道,反正当时是压下去了,结果最近……”陈诀压低嗓音,伏在他耳边:“被人举报给纪委那边了。”
“可能上边要派人查。”
“那这要怎么办?”孟谂慌乱,心里某处好像被人揪着,焦急着开口问询。
“还好吧。”陈诀比他平淡多了,一个漂亮的弧线过去,他随意把烟扔进垃圾桶,“你以为顾浔屿怎么突然回国?”
“被家里叫回来的呗。”陈诀朝他扬了扬脑袋,继续和他解释;“他好像要结婚了,好像听人说是上边什么大领导的女儿,成了的话,这事应该有回旋的余地。”
他顿顿地点点头,孟谂知道陈诀说的应该八九不离十。毕竟陈诀家虽然比不上顾浔屿,但在江宁也算有些实力,两人同待在一个圈子里,消息的准确性还是有的。
只不过陈诀前几年和家里关系搞得有些紧张,自己出来自立门户,找了个房产销售的工作,干得还不错。
孟谂久久没开口,一遍一遍复盘着陈诀的话,脑海却不自觉地回放昨天两人的相处的画面。
顾浔屿寂寥的侧影,沉闷倦怠的神色,被徐伟挑衅时的狠厉,缩在他肩上的无助和脆弱,以及下巴上冒出的扎人青渣,连睡觉都展不开的眉头。
这段时间,他过得应该很辛苦吧。
孟谂突然希望他能早点结婚,他不会嫉妒不会不甘心,因为他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他能过得好。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奢望的话,他想多几次和他擦肩而去的机会,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一眼,或者是在别人的闲谈里听听他的近况,他那颗浮萍般的心好像就踏实下来了。
孟谂抬起眼皮,尝试地问了句,“是,刚刚那个女生?”
“怎么可能?那女的我有点眼熟,应该是什么小模特。”
————
顾浔屿他们很快回来了,几个人回到病房。
孟谂本来以为有陈诀在,能缓和下原本尴尬的气氛,结果对方临时来了个电话,听见陈诀要离开,孟谂的脸有些垮下去,也想趁机找个理由远离面前的小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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