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舞台很长,从台阶到中央大概有二十步。她走过那些灯光,踩过那些影子,每一步都很稳。她想起大一第一次站在舞台上的时候,腿在抖,膝盖磕在地板上,疼了很久。现在她不疼了。她走到舞台中央,接过奖杯。奖杯是金色的,小人,翅膀张开,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她握着话筒,嘴唇在抖。


    “谢谢……”她说,“谢谢导演,谢谢剧组所有人,谢谢陈姐,谢谢小周。”她停了一下,目光越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找到第二排那个位置。姜愉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灯光明灭之间,叶浣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知道她在笑。因为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比舞台上的灯还亮。


    “谢谢一个人。”叶浣说,“没有她,我不会站在这里。”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叶浣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她知道那个人知道她在说谁。她握着奖杯,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走下舞台。走到侧幕的时候,她没有回座位。她站在阴影里,看着台上。工作人员过来让她去接受采访,她说“等一下”。她站在那里,握着奖杯,手指在奖杯的翅膀上轻轻摩挲。


    主持人又上来了,手里拿着信封。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今晚最后一个奖项——最佳女演员。哦不对,是第二个最佳女演员。”全场笑了。主持人打开信封,故意停顿了几秒,表情夸张地扬了扬眉毛。“本届金鹰奖最佳女演员的获奖者是——《郁欢》,姜愉!”


    全场静了一秒,然后掌声比刚才更大。叶浣站在侧幕,看到姜愉站起来。她先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把扣子系好,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叶浣空着的座位。她的目光扫过那个座位,然后收回来,一步一步走上舞台。她走得很稳,不急不缓,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像心跳。聚光灯跟着她,从座位到台阶,从台阶到舞台中央。她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面。


    叶浣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侧脸。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轮廓很柔和,眼角那颗痣在灯光下很明显。她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全场安静地等着。


    “谢谢。”她说,“谢谢程导,谢谢剧组,谢谢每一位工作人员。”她停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向侧幕。叶浣站在阴影里,知道她看不到自己,但她知道姜愉在看她。


    “还有一个人。”姜愉的声音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但话筒把它传遍了全场。“她在侧幕站着。我看不到她,但她知道我在看她。”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开始鼓掌。姜愉没有停。


    “叶浣。”


    全场安静了。叶浣站在侧幕,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她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剧场里回荡,像多年前在排练厅里,姜愉叫她“叶浣,你上”。那时候她是备选,紧张到发抖。现在她是影后,站在舞台旁边,等那个人叫她。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八年。”姜愉说,“也是她的生日。”


    她放下奖杯,朝侧幕伸出手。幕布后面,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叶浣看到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手腕上戴着一条细银链,是叶浣送她的生日礼物。


    她走过去,从阴影里走到灯光下,走到舞台中央,走到姜愉面前。姜愉握住了她的手。


    “今天,不仅是我们的第八年。”姜愉看着台下,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也是我和她,officially在一起的日子。”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有人站起来,有人喊“安可”,有人在哭。


    闪光灯连成一片,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


    叶浣站在姜愉旁边,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没有话筒,她说的话没有人能听到。但她还是说了。


    “我也爱你。”


    姜愉听到了。她弯了一下嘴角,握着叶浣的手,十指相扣。


    她们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台下有人在喊“亲一个”,有人在喊“好配”,有人在喊“我等了八年了”。


    叶浣笑了,眼泪还没干。姜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把她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别哭了。”她说。


    “没哭。”


    “眼泪都掉下来了。”


    “那是开心的。”


    姜愉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在叶浣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全场疯了一样地尖叫。叶浣闭上眼睛,感觉到姜愉的嘴唇从她的额头移开,然后是她的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那天的热搜爆了。


    前十有六条关于她们——


    #姜愉叶浣双影后#


    #姜愉官宣#


    #叶浣生日#


    #郁欢#


    #金鹰奖史上首次双影后#


    #第八年#


    苏念发了条朋友圈,只有一张截图,是舞台上两个人牵手的画面,配了三个字:“等到了。”


    底下一堆人评论,她回了一条:“我从大一就在等这一天,等了八年。”


    沈栀转发了,配了三个大哭的表情。方旭发了一条:“我当年就觉得她们会在一起。”周也评论:“你不是说她们只是学姐学妹吗?”方旭回:“我那是装不知道。”


    叶浣的手机震个不停。她没有看。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茶几上那两个并排摆着的奖杯。金色的,翅膀张开,在灯光下闪着光。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她问。


    “什么?”


    “在台上说那句话。”


    姜愉看着她。“拍《郁欢》的时候。”


    “那么早?”


    “嗯。”


    “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就不让我说了。”


    叶浣笑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她看着姜愉,想起八年前的开学典礼,她站在操场上,姜愉站在台上。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只能远远地看着这个人。现在她们并排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个人的奖杯。窗台上的小雏菊在月光下很安静。左边那盆多一朵,右边那盆少一朵。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们的根已经长到了一起。


    “姜愉。”


    “嗯。”


    “你刚才在台上,叫我的名字,我哭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哭,都是因为我叫你。”


    叶浣没有说话。她靠过去,把头靠在姜愉的肩膀上。姜愉伸手揽住她,手指在她头发里慢慢穿过。


    “叶浣。”


    “嗯。”


    “生日快乐。”


    “谢谢。”


    “你想要什么礼物?”


    叶浣想了想。“你。”


    姜愉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在叶浣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叶浣闭上眼睛。


    花开了。人也在。


    [全文完]


    第80章 [番外]


    那天晚上她们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叶浣把奖杯放在茶几上,看了看觉得歪了,又摆正了一下,让两个金色的翅膀挨在一起。姜愉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没有出声。客厅只开了玄关那盏小灯,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饿不饿?”姜愉问。


    “不饿。”


    “那你怎么还不去洗澡?”


    “你呢?”


    “你先。”


    叶浣转过身,看着姜愉。姜愉的西装外套早就脱了,只穿着那件白色内搭,袖子挽到小臂,头发还有一半盘着、一半散下来,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舞台上的妆还没卸干净,眼角还有一点点亮片,灯光一照就闪。


    “你看什么?”姜愉问。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姜愉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叶浣走过去,伸手把她耳朵上的耳钉摘下来,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然后是另一只。动作很轻,姜愉没有动。


    “你帮我卸妆。”叶浣说。


    “你自己不会?”


    “会。但你帮我。”


    姜愉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洗手间。叶浣跟进去。


    洗手间的灯很亮,白晃晃的,照得两个人的脸都没有阴影。姜愉从镜柜里拿出卸妆水,倒在化妆棉上,转过身,看着叶浣。


    “闭眼。”


    叶浣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化妆棉敷在眼皮上,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姜愉的手指隔着化妆棉在她眼睑上轻轻按压,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换了新的化妆棉,擦掉眼线,擦掉睫毛膏,擦掉粉底。动作很慢,像在擦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好了。”姜愉说。


    叶浣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素颜,眼睛有点红,鼻头也有一点红。姜愉站在她身后,也在镜子里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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