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起这么早?”姜愉没回头。


    “你不在。”


    “我下来做饭。”


    “你做饭我也可以继续睡。”


    “那你回去睡。”


    叶浣没动。她站在那里,看着姜愉把鸡蛋翻了个面,又看着她把粥搅了搅。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姜愉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叶浣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脸贴在她的背上。


    “干嘛?”


    “不干嘛。”


    “我在煎蛋。”


    “你煎你的。”


    姜愉没说话,但她的手覆在叶浣环在她腰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粥煮好了,蛋煎好了,姜愉端到餐桌上。叶浣还抱着她,跟着她一步一步挪到餐桌边。


    “松手。”


    “不松。”


    “那怎么吃饭?”


    “你喂我。”


    姜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叶浣笑了,松开手,在她对面坐下。姜愉把粥推到她面前,又夹了一个煎蛋放进她碗里。蛋边煎得有点焦,但蛋黄是溏心的,戳开,金黄色的液体会慢慢流出来。


    上午,她们去了书店。林老板一个人在店里,戴着圆框眼镜坐在柜台后面看书。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叶浣推门进去,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姜愉走到老位置坐下,叶浣去倒了两杯水,一杯美式给姜愉,一杯温水给自己。坐下来的时候,姜愉正在看手机。


    “今天跨年。”姜愉说。


    “嗯。”


    “晚上有烟花。”


    “在哪里?”


    “外滩。人很多。”


    叶浣喝了一口水。“你想去?”姜愉摇了摇头。“那你想去哪?”姜愉放下手机,看着叶浣。“在家。”


    叶浣愣了一下。姜愉说“在家”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叶浣听出了那个词里面的意思——不是“在她家”,不是“在宿舍”,是“在家”。她们两个人的家。叶浣低下头,手指摸着水杯的边缘。“好。”


    下午她们去了超市。姜愉推着购物车,叶浣走在旁边。超市里全是人,红色包装的年货堆成小山,音响里放着“恭喜恭喜恭喜你”。叶浣被挤来挤去,姜愉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想吃什么?”姜愉问。


    “火锅。”


    “家里有锅吗?”


    “有。我妈上周买的。”


    叶浣转头看着姜愉。姜愉没有看她,在货架上拿了一包火锅底料。然后又拿了羊肉卷、肥牛、毛肚、虾滑、宽粉、白菜、金针菇。购物车装得满满当当。排队结账的时候,叶浣看到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个小盒子。红色的,巴掌大,上面写着“超薄”“润滑”之类的字。她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姜愉也看到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回到家,姜愉妈妈已经准备好了饺子馅。猪肉白菜的,盆里满满一大盆,闻着就香。叶浣洗了手,坐到桌边帮忙包。她包得慢,褶子捏得歪歪扭扭,姜愉包得快,包出来的饺子圆鼓鼓的,整整齐齐排在案板上。


    “你包得真好看。”叶浣说。


    “嗯。”


    “我说你包得好看。”


    “听到了。”


    “你就不说点什么?”


    姜愉拿起叶浣包的那个饺子,看了看。“这个也好看。”叶浣知道她在说假话,但还是笑了。姜愉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也笑了。“叶浣包的那个,煮的时候单独煮,别破了弄一锅馅。”


    叶浣低下头,耳朵红了。


    晚饭是火锅和饺子一起。电磁炉摆在餐桌中间,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冒泡。羊肉卷放进去,几秒钟就变了色,夹出来在油碟里蘸一下,满嘴都是香。姜愉妈妈一直在给叶浣夹菜。“阿姨,我自己来。”“你夹得慢。”“我吃得不快。”“那更要多吃。”


    姜愉不说话,但她会趁妈妈不注意的时候,把涮好的毛肚放进叶浣碗里。一片,两片,三片。叶浣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下,她没反应。叶浣又踢了一下。姜愉抬起头看着她。“干嘛?”“别夹了,吃不下了。”“你刚才说的第一片。”叶浣笑了。


    吃完饭,姜愉爸爸和妈妈去客厅看跨年晚会。叶浣帮姜愉妈妈收拾完厨房,上楼洗了澡。换上睡衣,头发吹干,坐在床边。姜愉还在楼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的嗡嗡声。窗帘没拉,窗户上蒙了一层白雾,看不到外面。


    叶浣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颗心。心画歪了,左边大右边小。她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心,忽然有点紧张。不是害怕,是紧张。像第一次上台之前的那种紧张——知道台词已经背熟了,走位已经记住了,但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心跳还是会加速。


    门开了。姜愉走进来,也洗了澡,换了睡衣,头发半干,发尾微微卷曲。她看到窗户上那颗歪歪扭扭的心,走过来,在旁边画了一颗。比叶浣那颗大,也比叶浣那颗圆。两颗心挨在一起,左边是歪的,右边是圆的。


    “你的比较好看。”叶浣说。


    “你的也不差。”


    “你骗人。”


    “嗯,我骗人。你的很丑。”姜愉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但我喜欢。”


    叶浣低下头,耳朵烫了。


    她们躺到床上。灯关了。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片薄薄的水。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楼下传来电视里的歌声,很远很远,像另一个世界。


    “姜愉。”


    “嗯。”


    “你记得去年跨年吗?”


    “记得。你在外滩,我在家。”


    “你发消息问我外滩人多不多。”


    “嗯。”


    “你不是真的想知道外滩人多不多,对吧?”


    姜愉沉默了一下。“对。”


    “那你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在干嘛。”


    叶浣侧过身,面对着姜愉。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柔和。桃花眼微微眯着,眼角那颗痣在银色的光里若隐若现。


    “我在想你。”叶浣说。


    姜愉也侧过身,面对着叶浣。两个人之间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呼吸交缠在一起,一浅一深。


    “叶浣。”


    “嗯。”


    “我想亲你。”


    叶浣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嘴唇被覆住了。姜愉的嘴唇,柔软的,温热的。和第一次接吻不一样——第一次是试探,是小心翼翼,是蝴蝶落在花瓣上。这一次是认真的。叶浣感觉到姜愉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腰侧,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在睡衣的布料上留下一条细细的线。


    她伸出手,搂住姜愉的脖子。


    吻变深了。姜愉的舌尖轻轻描过她的下唇,叶浣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手指收紧,攥住姜愉睡衣的领口。她感觉到姜愉的手指在她腰侧画圈,一圈,两圈,三圈,每一下都像在点火。


    “姜愉。”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手好凉。”


    “那你还让我碰。”


    叶浣没有说话,只是把姜愉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腰上。


    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激得她微微颤了一下,但她没有松开。


    楼下电视里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姜愉慢慢吻到她耳边,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很轻。“可以吗?”叶浣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姜愉的手从睡衣下摆伸进去,指尖触到叶浣的皮肤。凉的,但叶浣觉得烫。从那一小块皮肤开始,像火烧一样,蔓延到全身。她的手抓着姜愉的肩膀,指节泛白。


    “疼就告诉我。”


    “嗯。”


    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月光晃了晃,又稳住了。


    叶浣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月光在上面画了一道白线,细细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她的呼吸和姜愉的动作交织在一起。


    她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不知道电视关了没有,不知道窗外的月亮有没有被云遮住。


    她只知道姜愉的手指在她身体上弹奏,每一下都精准。


    后来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着,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姜愉的手覆上来,把她的手从床单上解开,十指相扣。


    “看着我。”


    叶浣睁开眼。姜愉在她上方,月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桃花眼,里面有叶浣的倒影,小小的,缩在瞳孔中央。


    “你哭了。”姜愉的声音很轻。


    叶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姜愉低下头,亲掉她眼角的泪,然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疼吗?”


    “不疼。”


    “那怎么哭了?”


    “因为开心。”


    姜愉没有说话了。她吻住叶浣,把这个世界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了这个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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