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说:“我交到了很好的朋友。”说完看了叶浣一眼,叶浣的耳朵又红了。


    轮到叶浣的时候,她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保温杯,沉默了几秒。


    “我以前觉得,表演是把自己藏起来,变成另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排练厅里,每个人都能听到,“但这次集训营让我觉得,表演不是藏,是拿出来。把你心里的那些东西,拿出来给观众看。你不敢拿出来的那部分,往往是最动人的。”


    排练厅里安静了片刻。


    孟老师点了点头,没有点评,只说了一句:“记住了,别忘。”


    最后,姜愉站起来,作为助教代表说了几句话。


    “我不是专业老师,我只是比你们早几年开始学。”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煽情,没有客套,“这七天我看到的,是你们每一个人都在进步。进步的速度不一样,方向不一样,但方向都是对的。希望你们把这个方向保持下去。”


    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很真诚。


    叶浣坐在人群中,看着姜愉,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心动——或者说,不完全是心动。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了根,扎得很深,拔不出来了。


    结营仪式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叶浣照例留到最后。她把座位周围收拾干净,把椅子摆回原位,把保温杯装进书包。


    “叶浣。”


    她抬头,姜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这个给你。”


    叶浣走过去,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围巾,摸起来很软,质量很好。


    “学姐,这个是……”


    “集训营的纪念品。”姜愉说,语气平淡,“每个人都有一个,你的我顺便带过来了。”


    叶浣打开袋子,拿出围巾,在手里翻了翻,没有找到任何标签或标识。


    “每个人都有?”她问。


    姜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叶浣读不懂的东西。


    “嗯。”


    叶浣没有再问。她把围巾叠好,放回袋子里,拉好拉链,抱在怀里。


    “谢谢学姐。”


    “不用谢。”


    两人一起走出排练厅。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姜愉忽然停下了脚步。


    “叶浣。”


    “嗯?”


    “你今天最后说的那段话,关于表演的。”姜愉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你说得很对。表演不是藏,是拿出来。你把你的东西拿出来,观众才会把他们的东西给你。”


    叶浣抱着袋子,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但有一件事你没说。”姜愉转过身,看着她,“你能拿出来,是因为你有。那些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的东西,才是你最珍贵的部分。”


    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灭了,只有楼梯间的安全出口标识发着幽幽的绿光。


    叶浣看着姜愉的侧脸,看着她眼角那颗痣在微光中若隐若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回去吧,很晚了。”姜愉说完,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叶浣站在原地,抱着那个袋子,站了很久。


    她低头,从袋子里拿出那条灰色围巾,展开,围在脖子上。


    围巾很长,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有余。很软,很暖,带着一种淡淡的、干净的清香——和姜愉身上的味道一样。


    叶浣把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擦掉眼泪,把围巾整理好,抱着袋子,走下楼梯。


    校园里很安静,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空荡荡的路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叶浣走在光影里,围巾裹得很紧,把冷风挡在外面。


    她想起姜愉说的那句话——“你能拿出来,是因为你有。”


    她不知道姜愉说的“那些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的东西”是什么。


    但她知道,今天晚上,此时此刻,她心里有一种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是姜愉给她的。


    第26章


    寒假集训营结束后,春节就来了。


    叶浣没有回北京。她在电话里跟养母说了不回去,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随你”,就挂了。没有追问,没有挽留,甚至连一句“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都没有。


    叶浣握着手机,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台词本,去排练厅。


    寒假的后半段,校园里几乎没有人了。食堂只开了一个窗口,每天只有两三种菜可选。宿舍楼的暖气烧得不够足,晚上睡觉要盖两层被子。但这些对叶浣来说都不算什么——她每天泡在排练厅里,从早待到晚,饿了就去食堂随便吃一口,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排练厅成了她的第二个宿舍。


    她不是不知道累,而是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就要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面对手机里没有一条消息的安静,面对“你是一个人”这个事实。


    在排练厅里,至少还有事做。有台词可以念,有走位可以练,有角色可以成为。


    姜愉也在。


    她不是每天都来,但隔三差五会出现在排练厅。有时候是来拿落下的东西,有时候是来整理资料,有时候——叶浣觉得——可能只是来看看。


    每次姜愉来,排练厅里的空气就不一样了。不是说笑了,而是叶浣的心跳快了,台词念得更认真了,走位走得更有力了。她不想让姜愉看到自己松懈的样子。


    除夕那天,叶浣一个人在学校过的。


    苏念发来了视频通话,那边的背景是热闹的客厅,亲戚们走来走去,小孩子在尖叫。苏念举着手机跑到阳台上,对着镜头喊:“浣浣新年快乐!你一个人吃年夜饭了吗?”


    叶浣举着手机,靠在宿舍的床上,笑着说:“吃了,食堂今天加了两个菜。”


    “食堂?大年三十你吃食堂?”苏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叶浣你是不是有病?”


    叶浣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挂了电话,她一个人坐在床上,窗外是零星的烟花声,远处有人在放鞭炮,闷闷的,像心跳。


    手机震了一下。


    姜愉:“新年快乐。”


    叶浣盯着这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她回复:“学姐新年快乐。”


    “一个人在学校?”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叶浣犹豫了一下,点开。


    姜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少了一点疏离:“年夜饭要好好吃,别凑合。明天我去学校,给你带点饺子。”


    叶浣听完这条语音,愣了很久。


    不是因为“给你带点饺子”这几个字,而是因为姜愉的声音——那种温柔的、带着一点关切的语气,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


    她听完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在黑暗的宿舍里,笑了。


    大年初一,姜愉真的来了。


    她开了一辆白色的车,停在宿舍楼下。叶浣从窗户看下去,看到她从驾驶座出来,穿着那件驼色的大衣,围巾围得很高,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叶浣套上外套就往下跑,跑到楼下的时候,姜愉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


    “慢点,跑什么。”姜愉看了她一眼,把保温袋递过去,“我妈包的饺子,猪肉白菜和韭菜鸡蛋两种,你放冰箱里,能吃好几顿。”


    叶浣接过保温袋,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还热着。


    “谢谢学姐……”她的声音有些发哽,“也谢谢阿姨。”


    姜愉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两人站在单元门口,一时间没有说话。大年初一的校园很安静,没有学生,没有车,连风都停了下来,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一个人在宿舍待着,不无聊吗?”姜愉问。


    “还好,有剧本可以看。”


    “今天别看了。”姜愉说,“大年初一还看剧本,你也太卷了。”


    叶浣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姜愉看着她笑,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叶浣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黑色棉服,牛仔裤,运动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我这样……”


    “挺好的,走吧。”姜愉已经转身朝车的方向走了。


    叶浣抱着保温袋,站在原地纠结了两秒,然后跑回宿舍,把保温袋放进冰箱,拿上手机和钥匙,锁了门,跑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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