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到了年岁你也不肯出宫成亲,死活非要留在本宫身边伺候。
本宫嘴上虽说着你傻,但你不知道,本宫心里可坏了。
因为本宫真的很高兴,高兴你傻乎乎的愿意陪着本宫在这深宫里蹉跎。
实在是本宫舍不得,也害怕一个人孤单寂寞的待在这深宫之中,没了个知冷知热能与本宫说说话的人。”
“娘娘......”
“你先听本宫说完,本宫知道你是心甘情愿的,也从不曾怨过本宫。
可本宫有时候时不时的会怨自己,怎么就不能像皇后一样,逼着你出宫去成亲。
这样至少等你老了,身边也有个人能陪着你,照顾你,生的孩子也能孝顺你。
本宫真的是后悔了,非常的后悔。
因为本宫想着本宫比你还虚长几岁,等本宫死后,本宫的雪雁要怎么办?是不是就得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
“娘娘,您别说了,您既然知道雪雁是心甘情愿的,那就应该知道雪雁必是想好了的。
等娘娘百年以后,雪雁没了记挂的人,自然是要跟着娘娘一同走的。
届时娘娘可别嫌奴婢烦,缠了娘娘一辈子......”
......
主仆俩说着说着皆红了眼眶,泪流满面。
贵妃先是抹了把自己脸上的眼泪,再用帕子给雪雁也擦了擦眼泪。
“傻丫头,你都不嫌弃伺候本宫累,本宫又怎么可能嫌你烦,本宫啊最喜欢本宫的雪雁唠叨本宫了。”
说完,贵妃自个儿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过雪雁,你明明比本宫年岁小,为什么有时候唠叨起来像是比本宫老了十七八岁的模样儿。
啧...那叨叨起来的劲儿是真的......”
“娘娘,您又打趣奴婢。”
......
贵妃轻拍了拍握在掌心中的雪雁的手背。
“今儿个本宫还有件事儿要同你说,本宫要走了......”
雪雁闻言一瞬间瞪大了眼睛,那着急的神色让贵妃一看就知道她是误会了她的意思了。
“你别胡思乱想,本宫的意思是说本宫要离开这牢笼了。”
“娘娘,您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皇后娘娘已经答应了本宫送本宫离开,往后本宫就自由了。”
“娘娘,那奴婢也要跟着您走,您可别想丢下奴婢。”
“你不跟本宫走,本宫也是要将你绑走的,都说了,本宫的心坏的很。
不带着你一起谁来保护本宫伺候本宫?”
雪雁闻言脸上一瞬间的笑开了。
“奴婢就喜欢娘娘心里坏。”
......
话落,两人相视一笑。
贵妃抬手点了点雪雁的眉心,而后继续说道:“不过要走还有些时日,皇后是准备再过三月,等去壁河行宫避暑时送我们走。
所以时间充裕,你明日起拾掇下本宫的私库,看看哪些东西是可以变现的,你寻个可靠的,分批让人把东西去换成银票。”
“是,奴婢明白了,不过娘娘,您要走的事预备告诉老爷、夫人吗?”
“不说了,这辈子也是我不争气,终究让父亲失望了。
更何况如此违背礼教之事,还牵扯到左相府满门,不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更好。”
“那娘娘可想好了出宫后要去哪儿?”
“咱们往边塞走,可以一路走走停停,遇到喜欢的地方就多待上一段时间。
届时可以出关去看看塞外的风光和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等哪日想安定了,我们可以在边城盘一间铺子,做些小生意,你觉得如何?”
......
听着贵妃说的话,雪雁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有了些许联想。
她是左相府的家生子,陪着自家主子长大后就又进了宫。
如今活了三十年,除了主子进宫前偶有的上街游玩,可以说她也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离开京都城去外面的天地看看。
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有些好奇和向往。
更何况如若真同自家主子所言,那这是何等的神仙日子。
“娘娘的决定自然都是极好的。”
......
主仆俩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深夜时分。
两人各自的言语中都是对于未来美好生活的畅想,所以自然也都没察觉时间的匆匆流逝。
直到还在侃侃而谈的贵妃察觉到雪雁有些开始耷拉眼皮,看了眼殿内的沙漏,才发现时间居然已经那么晚了。
但贵妃不知为何,今日的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困。
可自己不想睡总也不能不让雪雁去睡啊。
毕竟她明日里睡到日上三竿都行,雪雁还是要起来有事儿做的。
于是贵妃让雪雁回去唤了守夜的人进殿,让她去休息,自己也上了床榻。
......
第476章 贵妃(三)
六月下旬,今年的京都城天热的比往年都要早上一些。
还未到七月,火辣辣的太阳已经让人感觉到了酷暑的炎热意味。
因此封承允也安排了一下,众人便启程前往了壁河行宫避暑。
临行的前一天,收拾行李时,贵妃看着梳妆台上一支点翠的金簪出了神。
雪雁一边数着这些日子兑换的银票,一边絮絮叨叨的念叨着什么。
不过因为低头数银票的动作,倒是一时没注意到走神了的自家主子。
直到许久未听见自家主子的应声,雪雁才留意到贵妃看着金簪正在走神。
视线落到那金簪上,只一打眼,雪雁便认出那支金簪还是贵妃娘娘刚入潜邸时皇上头一回送的礼物。
心底叹了口气,雪雁没再出声打扰,收拾好银票塞入行李包袱内,起身悄然走出了寝殿,并悄声关上了殿门。
......
“王爷,好看吗?”
“本王的瑶儿自然是美的。”
“有多美?比王爷新纳的斐姨娘如何?”
“萤火之光怎堪与日月争辉?”
“那究竟妾是这萤火之光还是那日月之辉?”
“瑶儿当然是日月之辉。”
“哼~妾才不信王爷呢,王爷惯会哄骗妾的。”
“呵呵呵...胡言,本王何时诓过瑶儿?”
......
回忆的画面在脑海中戛然而止,消失不见。
再回过神,看着菱花镜里的自己,贵妃才察觉自己不知何时竟是泪流满面。
皇上,你终是诓了臣妾......
若臣妾当初从未爱上过你,那该有多好?
贵妃用帕子轻拭去脸上的泪水,将那点翠金簪放回到妆奁匣子里。
她站起身,再也没有看一眼桌上的那些胭脂水粉和首饰。
既然决定要离开了,她就再也不该对这些东西还有所留恋。
......
翌日
临出发前,贵妃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钟粹宫。
毕竟是她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以后也再不会回来了,就让她最后一次再多看两眼吧。
“咚—咚—咚——!”
伴随着鼓声和庄严的号角声响起,御驾队伍开拔,慢慢驶出了宣午门。
贵妃坐在马车上,打着车帘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当自己的马车驶出皇宫宫门的那一刻,她同样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红墙绿瓦。
今日过后,她终于要跟这四四方方的天地说再见了。
曾经她为了那份情,心甘情愿的被囚禁其中。
可争强好胜了那么多年,终究是一场空......
封承允...今生今世,生生世世,只盼与君再无相见之日。
......
七月初,到了壁河行宫十日后,贵妃娘娘突染恶疾,一病不起。
半月之后药石无医,香消玉殒。
与德妃不同的是,早先两人在宫中闹翻诀别时,贵妃就说过她死后不想入妃陵,希望封承允能如成全顺妃一样成全她,也将她的骨灰撒去塞外。
而当时封承允就已经应下了,所以与德妃一样,贵妃的棺椁中也只有她‘生前’的宫装。
停灵三日,封承允虽依旧没有流泪,但白若棠能看的出来封承允是真的伤心的。
短短几月内,他先后送走了德妃和贵妃。
两人都是伴他多年的老人,而对她们,他心中亦是有愧的。
对于这份愧疚,德妃或许比贵妃还好一些,因为至少封承允和德妃之间还有一个封泽琛。
可贵妃却因为他和太后的忌惮,没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之后又再也没能有机会遇喜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
从灵堂出来的时候,封承允跨过殿门,脚步不禁踉跄了一下。
卓海见状忙上前搀扶,自己站稳了身形的封承允轻轻拂开了他的手走了出去。
白若棠见状也没跟上去,只留给了封承允独处的空间。
因为她知道,相比较一些宽慰之语,他此刻更想一个人静静的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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