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来了,起来坐吧。”


    封承允在太后身旁的榻上落了座,惯性的褪下了腕间的手串在手里轻捻着。


    太后端起茶几上的杯子轻抿了口,放下时,眸子微微下垂着说道:“哀家知道皇帝为何而来,那事儿...确实是哀家所为。”


    封承允闻言手中的捻珠子的动作顿了顿,继而也垂着眸子询问道:“那贵妃原本的那胎...母后亦知情?”


    太后摇摇头,“那件事儿与哀家无关,哀家确实不想让贵妃生下长子,但已经怀了,毕竟是哀家的孙儿,哀家还没那么狠心。”


    ......


    太后话落,殿内一瞬间的静谧了下来,桌上瑞兽香炉中青烟缓缓升起,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慢慢消散。


    良久之后,封承允低叹一声,吐出一口浊气,而后开口道:“母后,韦儿往后就劳您多费心了。”


    太后点点头,“皇帝放心,顺妃再如何,韦儿终是哀家的孙儿,皇帝也切莫因着顺妃迁怒于他。”


    “儿子知道。”


    “皇帝这会儿子过来,怕不是单单为了贵妃和韦儿之事吧,你我母子,皇帝有话不妨直说。”


    ......


    封承允确实不单单是为了贵妃和封昀韦之事而来。


    今日在祖庙发生的事儿到现在还让封承允心有余悸。


    特别只要一想起白若棠满身是血昏迷过去时的样子,他就觉得心口阵阵的刺疼。


    另外还有后来她与顺妃博弈时的样子,让封承允感到陌生的同时,也让他心里有些害怕。


    他怕在后宫那些女人的算计、逼迫之下,他的小姑娘也慢慢变成他最不喜的那般模样。


    所以在今日事儿了的那一刻,封承允心里便打定了主意,他要将敬事房的绿头牌给取消了。


    也算摆明着告诉后宫众人,往后他都只将独宠皇后一人。


    ......


    “母后,今儿个的事儿...儿子仍心有余悸,也是到今日儿子心中才算真正明白,皇后于儿子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儿子不敢想象...若今儿个皇后真出了什么意外,儿子会如何...


    所以,儿子决定取消了敬事房的绿头牌。”


    封承允说完,太后也没立时吱声儿,而是回想着今日的一幕幕。


    最终想到封承允在白若棠受伤时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和两个小宝贝,太后心底感叹一声,摆摆手道:“随你吧皇帝。”


    说完了要说的,封承允又去偏殿看了看封昀韦后就离开了寿康宫。


    ......


    宁安嬷嬷进殿时没见着太后,就知晓她应该去了隔间的小佛堂。


    放轻了手脚走进小佛堂,果不其然的见到了正虔诚跪在佛像前祈求着什么的太后。


    宁安嬷嬷也没出声打扰,只静静的垂首立在了太后的身侧。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太后睁开眼,对着佛像再次虔诚叩拜后才朝宁安嬷嬷伸出了手。


    宁安嬷嬷见状也是赶忙上前搀扶着太后站了起来。


    “都妥了?”


    “太后放心,三皇子那儿都妥当了,皇上临走前也来瞧了瞧三皇子,还陪着说了好一会儿子话。”


    太后手搭在宁安嬷嬷的手臂上,两人一路朝佛堂外走着。


    “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你让下面人都好生伺候着......”


    “是,太后,奴婢省得的,虽说三皇子没了母亲,可有太后您这皇祖母疼爱着,也算是有福了。”


    “对了,让下面人嘴巴都给哀家闭严实了,若让哀家听见谁在昀韦面前乱嚼舌根子,可别怪哀家心狠。”


    “是,奴婢定好生叮嘱他们,太后放心。”


    “哀家有些乏了,想躺会儿,晚些送昀韦来跟哀家一同用膳。”


    “是。”


    ......


    封承允这厢出了寿康宫,便告诉卓海摆驾御书房。


    今儿个祖庙祭祀闹出了那么多事儿,他奏折还没来得及批阅呢。


    走到半道儿,封承允朝卓海开口道:“卓海,晚些你亲自跑一趟敬事房,传朕旨意,往后都不用往朕跟前儿递牌子了。”


    “是,奴才遵旨。”


    卓海嘴上应着声儿,心里头再次感叹皇后娘娘好本事。


    皇上这是彻彻底底的往后都只准备独宠皇后娘娘一个人了。


    倒也不是卓海圣母心泛滥,但不免的此刻也为宫里另外的那些女子默哀了一会儿。


    有子嗣的嫔妃也就罢了,大不了在宫里守着活寡熬日子,总还有看的见头儿的一天。


    那些没子嗣的...


    ε=(′ο`*)))唉...


    可真就是在宫里守着活寡等死咯...


    而且依着宫里头这捧高踩低的劲儿,那些低位的嫔妃往后的日子怕是彻底不好过了哟~~


    ......


    封承允可不知道卓海脑子里想的什么,他端坐在龙辇上,手中的珠子在他捻动见“啪嗒啪嗒”作响。


    直到龙辇行至一处宫道的分叉路口,封承允瞧了眼另一处宫道的方向,忽而间想起贵妃之前不发一言径直离开未央宫的模样,于是乎出声道:“去钟粹宫。”


    卓海脑子里正开着小差,于是也没听清封承允说的到底是哪儿...


    ......


    第278章 贵妃醉酒


    出于惯性,没听清封承允所言的卓海朗声道:“皇上摆驾未央宫——”


    “啪——”


    “哎哟~”


    卓海捂着被封承允拍打了一下的脑袋,神色有些委屈巴巴的小声说道:“皇上,奴才是不是又犯了什么蠢了?您要罚奴才,您说一声儿,奴才自个儿来就是,可别让奴才的石头脑袋伤着了皇上您的手。”


    封承允听着卓海这讨巧卖乖的话也着实有些被他逗笑了。


    倒是没再责问他什么,而是又开口说道:“朕是要去钟粹宫。”


    卓海闻言忙朗声改口道:“皇上摆驾钟粹宫——”


    话音落下,待轿夫调转了方向,眼角余光里瞅着封承允还算可以的脸色,心底暗暗的松了口气。


    ......


    卓海这明显放松的神色让龙辇上的封承允看了个正着。


    他突然有些好奇,卓海这是想什么呢都想出了神儿,连他的吩咐都能听错。


    看着前方长长的宫道,想着到钟粹宫还得要一会儿,封承允便看向卓海开口道:“卓海啊...”


    “嗳嗳...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你方才在想什么呢?”


    卓海能说他在想皇上您后宫那些可怜的女人吗?


    那必须是不能的!


    除非他活腻了...


    脑子快速的转了个弯儿,卓海就开口道:“奴才只是在想晚些去敬事房传旨,怕是王德顺得拉着奴才诉苦了。”


    “诉苦?”


    “是啊,皇上您想啊,您取消了翻牌子,他可不就没事儿可干了么。”


    封承允闻言倒是也没再说什么,一时之间宫道上只余轿夫和宫人们零星的脚步声。


    ......


    钟粹宫里,贵妃自打从未央宫回来后,就屏退了殿内的下人,独自一个人坐在窗前的榻边,托着腮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雪雁端着一杯新沏好的茶走进殿内,望着失神的自家主子,将茶杯放到她身边的茶几上而后小声开口道:“娘娘,您午膳没用,小厨房里膳食一直温着,可要用些?”


    贵妃摆摆手,“本宫吃不下,雪雁,给本宫拿壶酒来吧。”


    “娘娘......”


    “去吧...本宫想喝。”


    雪雁原本还想开口劝说两句,但贵妃好似知道她会说什么一样,在她开口前抢先开口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见状,雪雁虽不知道今儿个未央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总归应该是什么不好的事儿。


    也没再说话,雪雁福了一礼后就缓缓退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就再次端着一壶酒和酒杯步入了殿内。


    ......


    贵妃从雪雁捧着的托盘上拿过酒壶和酒杯,倒了一杯一口闷下后就开口道:“你也先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


    在雪雁应声退下去的间隙,贵妃再次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滑入咽喉,仿佛一团炽热的火焰在口腔中燃烧,那刺激又略带些不适的感觉让她不禁紧蹙起眉头。


    可随着一杯接一杯的酒液滑入喉间,舌尖味蕾上的辛辣之意减缓,反而周身开始渐渐升腾起一股暖意,稍稍缓解了此刻她内心的冰冷。


    “老天爷......”


    “本宫能问问你为..为什么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对待本宫...嗯?”


    “本宫自问..自问也没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阴毒之事...”


    “哦...”


    “好像也有过那么一件......”


    说到这儿,贵妃停顿片刻,丢了手中的酒杯,直接对着壶嘴仰头又灌了自己一口酒。


    擦了擦嘴边微溢出的酒液,贵妃接着喃喃自语道:“可..老天爷啊...那件事儿..嗝...就只是本宫的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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