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江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底隐痛,却还是咬咬牙,狠心继续道:“我翻阅了许多古籍,也旁敲侧击过不少人,但都没有得到相关的线索,只能一直等待。直到那日,宗门大比,我夺得魁首之位,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在那个梦里,我得知,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我遇见的所有人,都是书中的角色。包括你,凤千尘。”


    “在那本书里,你本该成为男主的师尊,指导他课业的同时,受男主的气运影响,修为不断增进,最终遇见了属于自己的机缘,得到飞升。”


    凤千尘眸光微动:“你说的男主,是封晟?”


    陆寒江弯了弯唇角:“是。那时在梦里,我不仅知道了所有真相,还得到了穿越回去的方法。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所以我才会要你收封晟当徒弟,试图在离开以前,把剧情线掰回它本该在的位置上。”


    “被魔修抓走,坠崖身亡的事情,都是我有意为之,因为想要穿回去,只有死亡这一种方法。后来,我成功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世界,就这么生活了两年。”


    “凤千尘,你本该一生顺遂,得道飞升,却因为我的出现,沦落至此。”


    “你……怪不怪我?”


    说话的时候,陆寒江一直强迫着自己与凤千尘对视,并反复告诉自己,不准逃避。


    他大可以将所有的谎言、欺骗都埋在心底,一辈子都不说出来,也可以编出大堆大堆的谎言,反正凤千尘会信。


    可面对着这个坚定不移爱着他、愿意为他抛弃一切的男人,陆寒江已再做不出任何欺瞒他的事。


    凤千尘受过伤,却还是愿意一次又一次的将心掏给他,在这份炽热的感情面前,陆寒江无法用赝品去敷衍。


    他只能也剖开自己的胸膛,将里面那颗空荡荡的、丑陋的心脏拿出来,瘫在凤千尘面前,等待来自爱人的审判。


    沉默后,凤千尘点了点头。


    他怪他。


    陆寒江的心顿时沉了下去,紧接着自嘲一笑。自己一次假死,让凤千尘几乎失去了一切,百年修来的清名尽毁不说,还日日夜夜地受尽折磨。他怎可能不怪他?


    凤千尘却开口道:“坠崖的时候,疼不疼?”


    陆寒江愣住:“……不疼的。”


    “撒谎。”凤千尘道:“就算想要寻死,不会疼的方法也多得是,为什么偏要选被魔修抓走,苦战一番后坠崖?是怕自己不够难受,不够痛吗?”


    陆寒江怔怔看着他,嘴唇微动,半响眼眶红了一片:“师尊就只怪我这件事吗?”


    凤千尘叹了口气,抬手,用帕子为他擦了擦眼角:“我还能怪你什么?”


    ……太多了。


    我辜负你的,实在太多了。


    可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生气?不恨我?不怨我?


    这些话,陆寒江喉头哽咽,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那日走廊上,他们彼此相认,凤千尘说的话在他的耳边响起:……当初你之所以做出那些选择,只是因为你不懂得,也没人教过你而已。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怪你……


    一瞬间,所有情绪一拥而上,彻底溃堤。陆寒江一把抱住凤千尘,泪流满面。


    他咬紧牙,勉强挤出三个沙哑的字:“为什么……”


    凤千尘抱住他,轻轻一笑。


    “我不是说了吗?”凤千尘说:“我爱你,为你付出任何,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寒江,以前没有人教过你,现在师尊教你。爱是不需要任何回报的,也不需要什么对等,因为这自始至终,都不是一场交易。”


    第64章


    十多年前,升入高三没多久的陆寒江放了晚自习。九点半的天空漆黑一片,学校外,暖黄的路灯连成一条四通八达的线。


    晚风拂面,四周放了学的学生们叽叽喳喳说着话,走在这样的<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里,有种只有这个年纪才能感受到的独有氛围。


    门口,来接他的车已经停在路边,陆寒江朝那边走的时候,恰巧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蹦跳着跑出校门,身后追着好几个同学,都哈哈大笑着。


    他的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视线也定住了。


    “哟,学神,看什么呢?”一只手臂伸过来,好哥俩地搂了把陆寒江的肩。是他们班的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顺着陆寒江的视线往校门口看,“嘿”了一声:“那个不是你弟弟吗?他干啥呢?”


    陆寒江眼神很冷,唇角却弯起弧度,语气和善道:“不清楚,他喜欢闹。”


    “是,隔了这么多个班,我都听过他的名声,你们明明是兄弟俩,脾气性格差得是真多。”体育委员不是圈里人,并不清楚他们家的弯弯绕绕,只当他们与寻常兄弟无异,这会儿还在笑嘻嘻地套近乎,“哎,那是你父母吧,我在电视上见过!嚯……这么大的礼物盒?等等,那不会是E家最新一代游戏机吧?靠!我求了我妈好久她都不给我买!你爸妈也太宠儿子了!”


    十几岁的少年人,被学习和未来沉沉压着,骤然看到心仪的游戏机,仿佛沙漠里的人看见了绿洲,一时间根本挪不开眼:“真好……”


    路边上,几个方才还在嬉戏打闹的男孩子已经凑到了一起,羡慕地看着最中间那个捧着游戏机的少年。那少年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扑进了父母怀里,不知在说些什么。


    陆寒江收回了视线,拨开肩上体育委员搭着的手,径自朝前走去。


    体育委员“哎”了一声,没喊住。他站在原地,看着陆寒江的背影,十分困惑地挠了挠头:学神的父母和弟弟都在右边,怎么学神是往左边走的?


    等看到陆寒江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体育委员才恍然大悟:有钱人家里就是不一样,两个孩子在同一个学校上学,还得分两辆车来接。


    车子里很安静,没有音乐,更没有交谈。坐在驾驶座上的是陆老爷子用了二十多年的司机,是可靠的心腹。如今陆寒江的学业到了关键时期,便被派来接送他上下学,以防出现一些不该有的意外。


    陆寒江坐在后座,系好了安全带,车子便缓缓向前驶去。他侧头,看见窗外,弟弟的笑脸与父母的背影一闪而过。


    车窗的倒影里,陆寒江看到自己不知何时皱起了眉,于是微微一挑,将这点情绪的痕迹尽数抹消。


    四十分钟后,迈巴赫缓缓驶入陆家老宅的庭院。如果体育委员能看到这一幕,心底的疑问大概也能就此消除:陆寒江和他弟弟的目的地不同,自然不可能坐同一辆车。


    升入高中后,陆寒江正式进入了发育期,他的身体不断成长,本就英俊的容貌褪去了青涩,令他变得越来越成熟。陆老爷子这些年身体情况并不乐观,培养陆寒江也更加用心,知道自己这个聪明伶俐的孙子容易被那对干啥啥不行的父母和弟弟影响,便让他搬到了老宅,和自己同住。


    高一的时候,陆寒江便在陆老爷子的安排下准备好了标化成绩,准备申请国外的大学。老爷子的意思是,反正学校教的陆寒江都会,高中差不多应付应付就行了,没必要总去上学,有那个工夫还不如跟在自己身边多学点公司的管理,正好也能和他那扶不上墙的弟弟拉开距离。


    陆寒江对此没有异议,只是偶尔像今天这样没事的时候,他还是会回到学校,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学习、做题、考试、晚自习。


    陆老爷子问过他为什么,但只有陆寒江自己清楚,这是他心底里压着的魔鬼在作祟。


    他羡慕弟弟。


    小时候羡慕,现在长大了,也同样羡慕。他知道,人无法成为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却还是忍不住去做那些弟弟会做的事,仿佛这样就能拥有同样的宠爱。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司机下车,为他拉开车门。陆寒江下了车,朝别墅大门走去。


    陆老爷子正坐在客厅里煮茶,老爷子年过七十,仍然是看人的高手,一眼扫过来,便看出陆寒江神情不对,冷冷道:“出什么事了?”


    陆寒江张开嘴,陆老爷子却摆摆手:“方大,你来说。”


    方大是负责接送陆寒江上下学的司机的名字。


    身为老爷子的心腹,方大一点没含糊:“刚刚在学校门口碰见了陆总和陆夫人,他们给二少带了礼物。”


    听到这里,陆老爷子就明白了,挥了挥手。方大立马闭上嘴,离开了客厅。


    “你到底要我说你什么好?”可怜老爷子为家族为公司拼搏了大半辈子,又为不成器的儿子愁了几十年,好不容易得到了称心合意的继承人,却是个这么“看不开”的。


    他放下手里的茶壶,费解道:“我就不懂了,我那儿子和儿媳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


    陆寒江道:“我惦记的不是他们。”


    “我知道,你是想要有个陪在你身边的人。”老爷子叹了口气,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给他斟了杯茶:“但你现在要思考的事,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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