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江已经回来了,他还研究这些,是要复活谁呢?


    抬起搭在门上的手,缓缓垂落。凤千尘轻轻闭上眼,失落空荡翻涌而上,几乎令他感到一阵彷徨。


    这时,左护法的传音又送来了一道。


    “启禀宫主,青竹院那位要求送人前去伺候。”


    青竹院,就是陆寒江住的地方。


    凤千尘最烦下属拿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打扰自己,但与陆寒江有关的消息,显然不能一概而论。他道:“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再找两个做饭好吃的厨子,给他好好补补身体。”


    左护法的传音又送过来:“可是……宫主,那位明言要求,送去伺候他的,必须得是长相漂亮、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的青年男子。”


    --


    凤千尘离开后,陆寒江在屋内坐了很久。


    实话说,他并不相信凤千尘没有认出自己,如果对方能轻易放下自己,找一个替身来填补寂寞空缺,那根本也就不会走到叛门堕魔、修习邪术只为复活自己的这一步。


    可人在感情面前总会失去应有的自信和判断力,陆寒江也不能免俗。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感性偏又在他心底耳边呐喊:万一呢?


    万一凤千尘就是没认出自己,只不过是从未发现这么像的替身,才开了口、破了戒,将他留下来了呢?


    陆寒江皱起眉头,这份优柔寡断和胡思乱想一刻不停的大脑,都让他感觉自己不像是自己。


    其实本也就没必要想那么多,若是拿不准事实真相,不如再试探一番。


    他拿起桌上的白玉令牌,注入灵识后,万邪宫下二十六座城池的详尽地图便出现在陆寒江的脑海内。持有这枚令牌,陆寒江便拥有了与凤千尘无二的权力,可以去往万邪宫的任何一个角落,可以拿取宫内的任何东西。


    令牌在陆寒江修长的手指间轻轻一转,随后,便有管事被他用令牌唤了过来。


    这管事的是个外表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显然早就得了宫主寻得新欢的消息,过来时带了一大箱上品灵石丹药,面上带着奉承讨好地笑:“大人好,小的何福禄,大人在宫内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小的,小的一定随叫随到。”


    “凤宫主说,我要什么就给什么。”


    何福禄笑呵呵道:“是,宫主还是头一回有如此上心的人呢。”


    这本是一句讨欢心的奉承,不想陆寒江听了这句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爽的样子。


    何福禄心里顿时打起鼓,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却听陆寒江道:“给我选两个手艺好些的厨子过来,再多送些衣服吃食,都要最好的。”


    何福禄应着。


    陆寒江停了一会儿,又道:“再送两个负责服侍的下人过来。”


    这要求也在情理之中,何福禄笑道:“大人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挑两个听话懂事嘴巴严的过来。”


    “不止,”陆寒江道:“这两个服侍的,必须是年轻漂亮、身材纤细的青年男子,还要皮肤白皙,不够白的不要。听懂了吗?”


    何福禄顿时傻在原地,他懵懵地看了陆寒江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磕磕巴巴道:“是、是。”


    退出院门,何福禄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都汗湿了一片。凤千尘的脾气如何,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在万邪宫里做久了的老人心里却门儿清、以前万邪宫可谓百邪猖狂,不是打就是杀,现在却安安生生的,各人过自己的日子,甚至渐渐还有平民和散修住进来,这一切改变,都要归功于凤千尘的手段。


    这位名门正道出身的剑仙,初来此地时,还有许多魔修邪修瞧不起他,觉得此人定是修炼时走火入魔,才用了“复活爱徒”这么个拙劣的借口,来掩饰叛离师门的真实原因。


    然而只过了一年,那些质疑的声音就和提出质疑的人一起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何福禄是亲身体会过那段成天血流成河、死人无数的“大清洗”的,因而方才听到,这个刚成为凤千尘男宠没几个时辰的男人,竟大胆地要求自己为他找又白又美的年轻男孩在身边伺候的时候,何福禄连自己和对方怎么死都想到了。


    他前年才刚入金丹期,寿元少说也还有几百年,要是因为一个男宠横尸于此,那也太冤了。


    只是犹豫了几息的时间,何福禄就将这件事通报给了左护法。


    --


    房间内,陆寒江坐在桌边,一边查看何福禄送来的那箱子丹药,一边心不在焉地往窗外瞟。


    他知道,何福禄一定是去给凤千尘通风报信了,也承认自己是出了个下下策。若凤千尘真认出了他,那必然会因为拈酸吃醋,过来找自己,说到底,陆寒江不信凤千尘真能把自己推给别人。


    但若是凤千尘没有吃醋,而是放任自己肆意妄为……


    陆寒江把玩着手中的丹药瓶,眸色微沉。


    屋门在这时被敲响。


    他立马起身想要去开门,却听一道声音低低从门外传来:“大人,我是何管事送来,专门伺候您的。”


    陆寒江顿时停在原地,皱起眉。莫非那何福禄看着机灵,其实是个木头脑袋,根本就没有通报上去?


    他走到门口:“凤宫主知道你过来么?”


    门外道:“知道的。”


    陆寒江脸色微变。


    难道,凤千尘真的没认出他?


    还是说,凤千尘已不再喜欢他,之所以执着于复活他,只不过是觉得内心亏欠?


    竟然连醋都不吃了……


    他闭了闭眼睛,正想让人回去,一阵淡淡的香味却像是一枚银钩,沿着门缝探进来,钩住了他要开口的唇。


    陆寒江一怔,旋即抬手,打开了门。


    门外,月光如水,微风吹动竹叶,簌簌声响。


    少年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纤瘦身子裹在不算合身的白衣里,显得有几分单薄可怜。


    他望向陆寒江,一双明眸如同秋水潋滟:“大人。”


    这一瞬,陆寒江忽然明白,凤千尘绝不可能没有认出自己。


    就像此刻,凤千尘分明已换了外表,自己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第53章


    “进来。”


    陆寒江侧身,让出一条通路。少年便依言走进屋内,模样十分乖巧。擦身而过的时候,那淡淡的桃花香味更加明显,让陆寒江的神情都柔和了几分。


    原本忐忑不安,烦躁万分的心也在这抹香味的安抚下平息,因为现在他已经知道,凤千尘仍然深深地爱着自己,甚至愿为他做出这样的事情。


    陆寒江这么想着,不由得弯起唇角,被爱的有恃无恐,在这一刻于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合上屋门后,他还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背对着他,低头轻声道:“清羽。”


    连假名都用上了。


    陆寒江笑了笑,正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少年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的手后停住。


    就像凌空被一个无形的耳光响亮地甩在脸上,陆寒江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到底在做什么?


    凤千尘苦苦等了他两年,吃了无数苦头,背了无数骂名,如今只是装作不认识他,他就故意惹人吃醋,让人心痛,逼得凤千尘再一次自降身份,甚至改换容貌身份过来找他。


    他伤害了凤千尘,却还在这里沾沾自喜。


    陆寒江喉头滚动,正想开口,却见凤千尘转过身来,看向他:“要我伺候您吗?”


    “……不用了。”陆寒江道:“先前同何管事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我同凤宫主赌气才说出来的,不必当真。辛苦你跑一趟,休息一会儿就回去吧。”


    凤千尘闻言,脸色很明显地好看了一点儿,只是一双眼睛里有些不解:“赌气?”


    “我来万邪宫,就是为了与凤宫主在一起。不想凤宫主却将我当成了其他人,一气之下,我就想着故意让管事给我找两个漂亮的男孩子来,让宫主吃吃醋。”


    说到这里,明知不该,明知是自己的错,陆寒江还是没忍住,声音低了几分,故作委屈道:“我以为以宫主的性子,是绝不可能让人过来的,没想到……不用在意,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待会儿你直接回去就好,若是有人问起,让他们过来找我就是。”


    凤千尘果然中了他的招,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你为什么想让宫主吃醋?”


    陆寒江自嘲地笑笑。有些话彼此朝夕相处时难以说出口,甚至面对面都难以认清自己的真实想法,如今换了个身份,反倒能没有负担地说出来。


    “因为我心悦于他。”陆寒江道:“我曾做过很多错事、坏事,也曾刚愎自用,辜负了他的真心。如今我想要弥补他,可他却已不再认识我。”


    说着,他看向面前的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本想骗他吃醋,让他回来找我。可现在看来,他已对我死心,再不爱我了。”


    陆寒江初来这世界时已二十六岁,在原世界的商圈中摸爬滚打,早已学会何谓成熟稳重,穿越后又在修真世界待了三年多,再加上回去后的两年,三十多岁,早过了而立之年。但在凤千尘面前,他却突然变小变幼稚了一样,因为凤千尘没认出自己就赌气,这会儿知错了又开始装可怜,哪里有半分原世界里陆家当家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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