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代表着,定是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才会让对方打破规矩,传音来找他。
凤千尘勉强按下怒气,灵识微动,将那两封传音一一拆开。
初时,他的眉眼间还看得出不耐的痕迹,可随着时间推移,凤千尘的眉心一点点舒展,神情也转为了怔然和难以置信。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石门,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推,但紧接着,动作又顿住。
下一秒,他转过身,提着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石窟,朝着宫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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肮脏昏暗的地牢内,空气中浮动着腐臭味和血腥味,被伤了手臂的狱卒躺在地上,痛得面部扭成一团,却不敢出声,如同死人一般蜷缩在地面上,血已积成一个小泊。
一刻钟前,这里还安静得如同墓地。一刻钟后的现在,陆寒江在铁栅的这一头盘腿而坐,另一头,右护法面色阴沉,狱守统领抖如筛糠,负责地牢内犯人日常生活饮食的婢女和厨子,还有其他狱卒跪了满地,全都神情恐惧且充满绝望。
地牢门口,左护法站得如同一座雕像,凤千尘御剑而来,刚落地,便冷声道:“那个要见我的人在哪儿?”
左护法道:“在牢里,还关着。”
凤千尘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只快步朝地牢内走去。
牢内昏暗,且漂浮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腐烂臭气,在潮湿阴暗的环境中,寒冷显得愈发难熬。
方才的传音里,左护法说,有个因长相与陆寒江相似而被送过来、如今关在地牢中的男人指名道姓地要见他。
刚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凤千尘还觉得十分不耐烦,只觉得人不安分,杀了就是,怎么还来打扰自己同陆寒江说话的时间。
可紧接着,凤千尘便听见左护法迟疑的声音,说那人身上的功法,与天行宗内门弟子所习的功法一模一样。
修为分明只有筑基,术法的威力却不亚于化神大能。
身陷囹圄之中,却态度冷静,不卑不亢,对凤千尘直呼其名,且没有丝毫外厉内荏的痕迹——要知道,凤千尘离开天行宗后,早已不是那位四处云游、救人济世的剑仙。他修行邪术,杀人如麻,如今敢直视他的脸的人都寥寥无几,更别提对他直呼其名了。
普通的追名逐利之辈,是不可能有这种胆量的,更别提狱卒统领找来右护法后,那人还对右护法说了一句:“我要见我师尊。”
放眼全修界,敢喊凤千尘一句“师尊”的,也只有风华山上躺着的那位了。
种种蛛丝马迹,都让右护法惊疑不定,最后喊来了左护法,左护法又喊来了地牢里一大堆人审问,最后得出结论:此人是在近几日才产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修界中明面上对夺舍百般不齿,但私下里,夺舍重生的事却是屡见不鲜。近年来,凤千尘的脾气愈发古怪易怒,若非必须,没人愿意触他的霉头。然而想到这人若真是那位夺舍而来,自己却未能及时告知凤千尘,此后枕头风的威力,恐怕佛祖来了都扛不住。
于是左护法硬着头皮,给凤千尘发去了传音。而凤千尘来得果然也很快,今天分明是他去风华山的日子,却毫不犹豫地立马赶了过来。这样的态度,多少让左护法松了口气,如此看来,就算里面的人是假货,自己也不会受太重的处罚。
不同于下属的提心吊胆,凤千尘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地牢这么脏这么冷,若里面关着的真是寒江,那他该受了多少苦?
不愿想,更不敢想。
一步步往地牢更深处走去,空气愈发浑浊,但墙壁上挂着的火把已经亮起,令周遭不再黑暗。
凤千尘看到了地上跪着的一大堆人,看到了蜷缩在地上满是鲜血的狱卒,看到了牢门边上站着的右护法。
然后,他看到了铁栅另一端,静静盘坐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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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
陆寒江盘坐在地,闭目养神,耳朵却灵敏地捕捉到了这道与旁人截然不同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得很轻,却很稳。
那人仿佛在害怕什么,越是接近,步子放得越慢。不过最后,还是在牢房门口停了下来。
实话说,陆寒江现在非常疲惫,疲惫到随时都可能昏睡过去。这具身体多日不曾进食不曾喝水,被关在潮湿阴冷的肮脏地牢,如同一只等死的牲畜,刚刚出手重伤狱卒,又对着过来审问的统领与护法解释半天,这些事耗尽了他仅剩的精气神。
现在没晕倒,而是盘腿坐着,已经是陆寒江强撑的结果。
他睁开眼,抬头。
陆寒江承认,他好几次深夜,应酬过后,在酒精的麻痹中,他沉沉睡去,总会梦到自己穿越回来,与凤千尘重逢。
但哪怕是在梦里,陆寒江也不曾狼狈到这种程度:头发打结,身上脏污,坐在地牢里,自己都嫌自己难闻。
而隔着一道铁栅门,凤千尘仍是那么漂亮,一袭白衣,如同不染尘俗的仙人。他看着他,一双眼里盛满了陆寒江无法分辨的复杂情绪。
嘴唇动了动,陆寒江想说话,想让凤千尘认出自己。
下一瞬,一阵眩晕涌上脑海,他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第51章
“……你想要个师弟?”
雪花,桃花,山风吹过,夹着冰冷的香气。
梦竟续上了。
陆寒江尚在出神,他的声音却已出声作答:“是。”
凤千尘似乎语结,靠在他怀里,半晌没有出声,半天才道:“为什么?”
问完,又立马道:“不会是觉得和我待在一起,很无聊吧?”
男人声音里带着笑,语气中却已有几分勉强。
“师尊,”陆寒江垂眸道:“我想要外出云游历练。我记得,师尊说不喜欢独自一人待在山上,我走以后,有个师弟陪着您,也是件好事。”
怀中的身体僵住。
其实他们都清楚,凤千尘说不喜欢独自一人,只是单纯希望陆寒江多陪陪他。
半晌后,凤千尘开口:“你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了?”
陆寒江点头。
“是一名叫封晟的弟子。”他道:“他天资聪颖,心性也不错,师尊收他为徒,有利无弊。”
“……知道了。”短暂的沉默后,凤千尘离开了陆寒江的怀抱,朝他笑了笑,“只是原本还说要带你去看灯会的,大概只能等你回来再去了。”
陆寒江心里清楚,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想:没关系的。等封晟入门,剧情便会慢慢回到正轨,凤千尘或许会难过神伤,但什么比得上修炼呢?时光终将抹平一切,而修真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等几年、几十年、几百年过去,凤千尘便再不会想起自己这个与他只有数年交集的徒弟……
只是徒弟吗?
质疑的声音在陆寒江的脑海内响起,又被他刻意忽视,抛在脑后。
幼年的玩具车,他学会了不争,长大后却买满了整个屋子。长大后的公司股份,他没去争,没想去争,却不代表他得到了,能轻易放手。
二十多年,不甘、委屈、隐忍……陆寒江在这些情绪中被滋养长大,性格不知不觉中也变得拧巴且矛盾。东西摆在他面前时,他不想要,不愿去抢,觉得是自讨苦吃。可一旦捏在手里了,便死都不愿再放开。
奋斗了多年的事业、好不容易握进手里的公司,陆寒江想不出放弃的方法。正好,凤千尘要修炼,要飞升,他们分开,剧情回到原点,对哪一方都是利大于弊。
梦境的末尾,凤千尘站在陆寒江面前,看着他,目不转睛,似乎想要将他刻进脑海里。被这样注视着的瞬间,陆寒江想要抱紧他。
可回忆的最后一幕,陆寒江转过身,朝着山上走去,再不给自己任何一点留恋的机会。
……
陆寒江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进了柔软温暖的被褥里,一旁的暖炉燃着,不断散发的暖意,驱逐了他骨子里的寒气。
身上的脏污已被洗净,一些细小的伤口都被上了药,仔细包扎好,经脉中涌动着一道温润的灵力,呵护着他被关在地牢而受损的经脉。
陆寒江不用想都知道,这道灵力的主人定然是凤千尘。他肯定已经认出了自己,才会将自己从地牢带出来,沐浴、疗伤,多番照顾。
屋子很大却很空,没有屏风花瓶之类的摆设,只有几件必要的家具。香案上燃着袅袅的安神香,透过薄薄的窗纸,可以看出外头依旧是深夜。
撑坐起身,陆寒江走上前将香灭了,随手扯了件外袍,束了散乱的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界的景色展现在他的眼前。
一座乍看之下十分普通的庭院,竹林郁郁葱葱,远处阁楼连廊,皆藏在翠色的缝隙之中。石垒的池塘里几尾游鱼,塘中一轮明月分外皎洁。
夜风拂过,池面漾起微波,陆寒江左右看看,都没见到第二个人,他忍不住有些稀奇:本以为凤千尘成了那什么万邪宫的宫主,有权有势,想来宫里不会缺伺候的人,没想到还有这么冷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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