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道:“所以,就算你家里人全都讨厌我,你也不会讨厌我?”
江观潮道:“别人的想法与我无关。”
却不想小少爷立马抓住了他话里的缝隙,凑上来,笑道:“所以你不讨厌我,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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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观潮讨不讨厌陈皓,这曾经是个不需要思考,就能立马给出答案的问题。
讨厌,并且是非常讨厌。理性又冷漠的江观潮,怎么可能不讨厌这个聒噪自我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存在。
江观潮刚出生那会儿,江父江母的事业还在起步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家里也没什么钱请专门的保姆,小江观潮今天在这个托儿所,明天在那个朋友家,上学后还因为父母工作变动,几个月一转学。等公司终于稳定下来,他的脾气性格也早已成型。
同样是江家的孩子,后出生的江云帆和江娴无忧无虑、性格开朗,江观潮却冷漠早熟,哪怕对着亲人,也始终客气疏离。江父江母对此一直十分愧疚,清楚自己亏欠了这个儿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
江观潮实在太懂事,也太聪明了。学习上不用操心,课余时间也有自己的规划,竞赛、奖项、义务活动,一样一样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等长大了些,用不着江父开口,他便自发开始学习起公司管理相关的知识,同龄人还凑在一起打台球玩赛车,他已经在长辈的酒会上学着敬酒应酬。
某个酒局后,江母曾握着他的手,问他累不累。
江观潮说,不累。
那种不累,不是说他不疲惫,而是他心中根本没有累这个概念。对于江观潮而言,他习惯了独自处理一切,童年父爱母爱的缺失,让他早早学会了不去依赖他人,也不会向任何人倾诉自己的脆弱。
即便对象是父母,也同样如此。
他利用学习来的知识,为自己规划出了一条最好的路,沿着这条路,他就能按照父母的期望,考入名校,不断积攒经验,成为公司的继承者,继而撑起整个江家。
江母要他和朋友家的养子结婚时,江观潮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结婚这件事,同样在他的规划里。他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谁,会对谁抱有特殊的情感,母亲既然有希望他与之结婚的对象,那他答应就是。
和谁结不是结呢?就像一个必要完成的任务,只要能打上代表完成的勾,江观潮一点儿都不在乎睡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可陈皓出现了。
被宠坏了的小少爷如同一道小旋风,不容阻拦地闯进了他的生活,将他那套严明的规则、将他所有的规划,全都搅得天翻地覆,再无法恢复原状。
江观潮不是没有过热情似火的追求者,订婚以前,涌在他身边的狂蜂浪蝶数不胜数,但那些人被他拒绝无视几次,就会老老实实离开,再坚持一点儿的,江观潮眉头一皱,发几句话,也都会被吓跑。
陈皓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骂不跑赶不走,冷漠无视统统没有意义。第一次见面,陈皓索要江观潮的联系方式无果,却不怒反笑,抬着下巴抱着手臂,笑吟吟地告诉他:“我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得不到的。”
被称为“东西”的江观潮,只觉得这人脑子有病,转头就将其忘在脑后。
却不想“相遇”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陈皓拿江父江母的公司威胁江观潮就范的那天,江观潮头回失态了,他的怒火烦躁积攒到了极点,一把揪住了小少爷的衣服领子,将人抵在墙上,骂他,质问他恶不恶心。
陈皓笑嘻嘻地说:“有什么恶心的,我就是喜欢你,只要能得到你,我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江观潮冷冷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你。”
“那可不一定,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日久天长的,万一呢?”陈皓懒洋洋道:“别挣扎啦,为了你们家好,赶紧和你那个未婚夫解除婚约,和我在一起吧。”
江观潮烦不胜烦,却不得不承认,陈皓是对的。陈家与江家而言,就像是拧不过的大腿,再怎么挣扎,在小少爷的坚持下,也只能认命。
他解除了婚约,牵着陈皓的手,走进了婚礼的殿堂,在无数宾客的祝福中,强忍反感与不耐,吻住了陈皓的唇。
那时,江观潮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陈皓。
他以为小少爷之所以和自己结婚,不过是因为一时冲动,等新鲜感过了,自然而然就会离开自己。
但几年过去,陈皓对他的热情和态度,仍如他们初见那般鲜活。三年来,无数次冷眼,无数次远离,现在只是稍微放软态度,陈皓就立马黏上来,仿佛过去那些冷待从未有过。
他似乎也知道他不喜欢他,便只是眼巴巴地问,是不是“不讨厌他”。
而江观潮重活一世,于是原以为不可能改变的答案也有了不同。
“……不讨厌。”江观潮说。
“真的?”陈皓捏他的手:“那我下次去公司找你,不准再装不在了。”
江观潮道:“等回去了,我把专用电梯的副卡给你一张。”
陈皓打蛇顺杆爬:“那你办公室的钥匙也得给我。”
“可以。”
陈皓“嘿嘿”笑了一声,一扬眉毛:“你看,江观潮,我就说吧。”
江观潮瞥他:“说什么?”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总会喜欢上我的。”陈皓戳了戳他的肩膀:“你看,现在你已经不讨厌我了,再过几年……哼哼。”
江观潮看了他一会儿,移开视线。
陈皓曾说过,江观潮是他的初恋,在此之前,没有遇见过喜欢的人,更没有谈过恋爱。
在他心里,江观潮填满了“爱情”那部分的全部空白。
陈皓家里有钱长得漂亮,没事儿就和圈子里那群狐朋狗友们混在一起出入各种声色场所,又胆子大得很,什么都敢玩,因此江观潮从没有把这句“初恋”放在心上过。
但现在看来,小少爷在感情方面确实是白纸一张。否则自己做了那么多,傻瓜都该明白,他对他,早就不只是“不讨厌”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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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傍晚,晚霞温柔地染红了天空的每一寸角落。黑色的商务SUV穿过一段树林茂盛的小路,便停在了江家的别墅门前,这里周围没有邻居,隐私性极好,环境也十分清幽雅静。
车子刚停稳,江观潮就看见大门被打开,江父江母一同走出来,他们身后,江云帆手里捧着蛋糕,江娴手里拿着相机,俨然已做足了准备。
陈皓本以为这场补办的生日宴,就是江观潮所说的那样,一起吃个饭,说两句客气话。结果竟然是全家齐上阵,不由得呆了一下。
江观潮看家里四个人满脸好奇地往这边望,就知道江云帆那小子肯定在转述过程中添油加醋了许多。他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却没有走开,而是扶着车门,朝陈皓伸出手:“来。”
陈皓回神,赶紧手忙脚乱地解了安全带,拉住江观潮的手,小声道:“我自己可以的。”
江观潮道:“我知道。”
陈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绽开笑容:“哦,我懂了。江观潮,你是想通过对我好一点儿,让你家里人知道你的态度,也好好对待我,是不是?”
江观潮看着小少爷灿烂且充满得色的笑容,突然收回手,朝别墅大门走去。
陈皓立马上前几步,挽住了他的胳膊:“别害羞嘛,以后这话我只自己在心里想,好嘛?……江观潮,你走慢点儿,我跟不上。”
江观潮没有说话,步子却真的放慢了几分。
第9章
别墅门口,江父江母看着自家大儿子与陈小少爷拉拉扯扯地走过来,不由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诧异。
今天早晨,江云帆从卧室里走出来,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着眼睛告诉他们,大哥晚上要带陈小少爷回家吃饭,让他们有什么安排都赶紧推了,最好再去买点东西,昨天他们一家人缺席了陈皓的生日宴会,今晚正好都给补上。
江父江母当时还以为二儿子是没睡醒在说梦话,江娴更是在一阵愣神后毫不客气地拍着桌子大笑起来,表示这比之前那个有关“某某奶粉”的笑话好笑多了,要江云帆再接再厉,以尽早成为脱口秀高手。
等江云帆一脸生无可恋地跑去厨房让家里阿姨赶紧去采买食材,又吩咐管家安排晚餐事宜,订蛋糕和礼物,他们才终于收起笑意,意识到这不是什么玩笑。
江观潮的性子有多冷,这世上不可能有人比他们这些亲人更了解。他就像是一座精密的机器,永远一板一眼地走在计划好的道路上,学习、工作,没有兴趣没有爱好,对任何人事物都淡淡的,仿佛不存在个人的喜恶。
哪怕是小时候被宠成了熊孩子的江云帆和江娴,都不敢对着自己这个大哥耍性子或撒娇。江父江母倒是有心想要弥补,可江观潮却在他们几次尝试后,直白地告诉他们,不要再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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