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念念_未兮苔 > 第13页
    “等我找到你们魂灵的藏身之处,我自然会告诉你你们肉身的藏身之处。”假须离拿腔拿调道,“只是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魂玉:“你不会帮袁祁。你要干什么?”


    假须离突然停住脚步。


    过了一会儿,魂玉听见他说:“魂玉,我不喜欢你用这种方式和我说话。”


    魂玉没有出声。


    又过了一会儿,魂玉听见他轻声说道:“小花儿,我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你永远都觉得我是拖油瓶,做点什么事都会坏事。但你真的觉得昊天是对的吗?八十一道雷劫……年复一年。天道那样对你,你心里没有一瞬间恨过它吗?我恨。我恨。我要让天道知道,创造天地之人做的事才是天道。”


    魂玉没有再开口。


    端阳镇专门关犯人的牢房在镇西头的县镇衙门。


    天已经擦黑了,他们到的时候衙门口没有人,只有两只石狮子。


    假须离运了阵风,风轻轻推开紧闭的挂了金锁的红漆木门,在身影钻入后又轻轻顺着另一阵风合上。


    他张开手掌,里面是一支玉簪。玉簪带着袁祁的气息,不一会儿,假须离便找到了袁友的方位。


    假须离闭上了眼睛,魂玉随即看见几只乱窜的老鼠,和泥地上洒落的银色的月光。


    然后魂玉便想,袁祁的父亲袁友与亲儿子十分相像,都是魁梧身材,浓眉黑目,看面相便如袁祁所说,是个勤恳本分之人。


    下一秒,魂玉便听一声冷笑。


    伸手不见五指的牢房里闪起一簇像是死灵河里恶灵之光一样的红光。


    魂玉伸出手,便抓住了它。


    未兮苔


    8/29捉虫记


    第15章 恶灵语


    夜里子时的端阳镇只闻零星几声犬吠。


    “袁掌柜!”三位风尘仆仆的客人敲路边一扇木门。木门上方,一块陈旧但擦得很干净的牌匾上写着:友缘客栈。


    剑柄打在木门上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沉寂,客栈二楼已经睡下的客人不满地翻了个身。


    “来了来了。”袁友匆匆打开锁上的大门,身上半套着外衫。他起夜起得急,外衫半散着,松松掩在里衣前。


    眼前景象太真实,魂玉手心那团红光一直荧荧在空中闪烁。魂玉动了动身体,发现他竟有一副完整的躯体,还是他自己的。


    魂玉转头,看见身边站了一个人。


    太近了。


    他们挨得太近了。


    近到魂玉伸手就能碰到他。


    于是魂玉伸出手,但是手却从对方熟悉的脸上穿过,只有一片无形虚影。


    “你都知我是假的,还这般多情,”须离的声音响起,“不怕让真的吃醋?”


    说话间这个须离的幻影朝关上门的友缘客栈内去,魂玉赶紧跟着,两人像鬼魂一般轻而易举便穿过了木门。


    “谁让你用他的身体?我与他朝夕相处十万年光阴,对他的身体有感情,很难理解吗?”魂玉驳道。


    假须离没说话。客栈大堂内,柜台上燃起一支红烛,后面站着低头办手续分钥匙的袁友。这会儿的袁友没出事,看起来笑微微的,眼睛里有困倦,但神情里没有疲惫。


    只是袁友总往三位镖人里站在最后面的那位身上瞟。


    “你给我看的真的是事实么?”魂玉朝假须离走了一步,问,“我要怎么相信你?”


    魂玉掌心的红光渐渐上升,随即魂玉又看见了独自坐在牢房里的袁友。袁友形容枯槁,双目紧闭,浑身僵直,是被强行入舍之像。


    “你知道入人舍,观人过往,还带着别人一起观,这是一项很特殊的能力。”魂玉视线落回柜台后面的袁友,不急不徐道:“只有须离才有。我是说,真正的慎思神。”


    假须离:“学一点,不难。”


    魂玉没有再说下去。


    他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三界树树心,冰棺之顶封存的须离神识眉头微蹙,带上了些许着急。


    明明一直都是骗什么信什么。


    魂玉,小花儿,你必须杀了他……为了三界,也为了我……


    须离挣扎着,灵光穿透封锁他的冰层,照亮整面冰墙里护住的凡人的灵识。


    “好吧,恶灵,”魂玉道,“让我看看,你想给我看什么?”


    假须离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魂玉察觉他的视线却没有转头,混不吝地耸了耸肩。


    客栈里,分好钥匙的袁友拢了拢散开的外衫,目送三位客人步上楼梯,转身去给刚刚打开的门上锁。


    袁友还没锁好门,楼梯上便传来口角声。


    “大半夜的,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穿红衣的男人胸口抱着一柄长剑,皮肤极白,毫无常年走镖的人惯常有的风沙磨砺之色。他一张脸原本生得算得上清秀,但一张口便长眉倒竖,看起来极为尖酸。


    正在上楼的三位镖人都停下了脚步。


    红衣男拦住在三人身前,胸前抱的剑剑柄上刻着“龙凤”二字,而站在楼梯上的三位镖人腰上围的护腰都刻着“泰昌镖局”。


    为首的泰昌镖局的镖人先道:“萧公子,时候不早了。明日大家都赶着上路,都早点回去歇着吧。”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也没什么火药味,姓萧的那位公子扫了他一眼,不太感兴趣地往下挪了个台阶。被让出路的镖人没有再管身后的同伴,径直先去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位镖人压着眉,和姓萧的公子对视。他揉了揉自己握剑那只手的手腕,活动了一下筋骨,还没开口,萧公子已经自动又让开了路。


    这位镖人回头看了眼跟在最后的那位镖人,道:“走了,傻站着干什么?”


    跟在最后的这位镖人个子比他的两位同伴都要高,但极瘦,一柄剑握在他手里像是随时要掉下去。他低着头要跟着同伴走,一柄长剑拦在身前。


    “我没让他走。”萧公子冷冷道。


    等人的镖人看了同伴一眼,摇摇头,也离开了。


    楼梯上只剩下两个人。


    “喂,瘸子,你干嘛呢?”萧公子冲那个镖人抬抬下巴道。


    镖人贴着墙,佝偻着背,抱紧了手里的剑。


    “说话——”萧公子拿剑柄十分不屑地点了点镖人的肩膀。


    镖人终于转了转头,露出他晒得焦黄的脸颊。


    他刚想说什么,袁友走了上来,手里端着不知什么时候备好的小菜,对萧公子赔笑:“实在抱歉,打扰了萧公子休息。我准备了点下酒菜,再给萧公子打一壶陈年桃花酿。公子消气,消气。”


    镖人没有看袁友,又偏过去了头。


    姓萧的公子鼻孔出了声气,让开路,算是接受了袁友的补偿。


    魂玉看见袁友不着痕迹地推了那位镖人一把,那镖人不情不愿地迈步朝二楼去。


    “旧相识,联手作案。”魂玉随口道。


    假须离冷笑一声。


    客栈内,姓萧的公子没惹到事,白拿了好酒好菜,坐在大堂里大快朵颐。


    因客人未歇,袁友便也始终手里拿着抹布,坐在柜台后面随时准备收拾打扫,坐了一会儿便打起盹来。


    那位极瘦的镖人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像个鬼魅,没发出一点动静。


    魂玉都被吓了一跳。


    因此前这位镖人一直低着头或偏着脸,夜色又不明,所以看不出他年纪。这会儿大堂的烛光一打,照出他额头一道道皱纹深刻,焦黄的脸颊凹陷,看起来是个风霜雨露都挨过不少年头的老镖人。


    他看了坐在大堂大快朵颐的萧公子一眼,从袖中掏出一粒小石子,准确地弹到了袁友的手背上。


    袁友吃痛坐直了,立刻朝旁边看,镖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通往后厨的入口上帘子还在飘。


    “最近……还好?”袁友坐在阴暗的柴房里,和镖人轻声道。


    镖人嗯了一声。


    “那就好,”袁友松了口气,笑了笑,“大半年没见泰昌走镖队里有你出现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担心什么?半截入土的人了,死就死了。”镖人道。


    袁友:“说什么呢?日子还长着呢。”


    “活着没什么意思。”镖人道,“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袁友不说话了。


    “我不明白,你说给我听听。”过了一会儿,袁友笑道。


    镖人只坐着,缩着肩,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袁友放在地上的酒壶,拿起来,又放下。


    “喝嘛。”袁友拿起酒壶,递到他手边,“咱弟兄难得见一次,你陪我喝点。哥请客。”


    镖人拿着酒壶,仍没动。


    “走镖不能饮酒,误了送货的行程,乃大忌。”镖人看着酒壶道,“走镖,货比镖人的命重。”


    袁友听了,忙又从他手里夺酒壶,笑道:“你学得好,是个好镖人。我不带坏你,我自己喝。”


    但镖人不给他夺,仰头就闷下去,咕噜咕噜,直闷下去半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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