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离凝神在嘈杂且充满恶意的灵中走了很久，他一如既往心里没有害怕，因为知道魂玉一直在他身旁。
当须离在一片刺目的光里看到那一束仿若萤石之光一样微弱但美丽的光时，他停下了脚步，笑了起来。
“小花儿，我们救了它。”须离忘了他们还在吵架，情不自禁道。随即须离伸手，轻轻护住这抹灵。它在须离的掌心舒展，微弱的光在须离长久的注视里逐渐变得夺目。
那道吵了架也会冷冷地夸他的声音没有出现，下一秒，一股熟悉的力道倏地把须离的神识往外扯。
“不好！快走！”
须离的身体迅速后退，他掌心的那抹灵脱了手。他眼中迸出急切的光，强行挣脱魂玉的控制去追。
“你别再乱来了！”魂玉急道，手中越来越多的花瓣飞旋。
在死灵河的冰墙外，须离触碰到那抹微灵后，那些原本被压得安安分分的恶灵突然朝着冰墙的裂口撞，即将冲破指尖花的压制！
感知到须离还在朝裂口深处去，魂玉急了：“出来！”
须离追到了那抹灵，立刻回身抓住魂玉的花，花当即卷住须离的整个身体朝出口飞去。
第11章 混沌时
须离神识归位的瞬间，魂玉立刻封锁冰墙。他惨白着脸回身看须离，确认他无碍后，指尖的红花瞬间飞了死灵河满地都是。
“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魂玉怒极。
冰墙的裂缝里钻出来的恶灵把魂玉的脸划出一道道伤口。
须离魂魄归位，乏力地低下头，掌心仍用自己微弱的法力护着那抹灵。
“你浑身就那么点法力，就好好在我身后跟着不行吗！”魂玉双目赤红，仍嫌心中急切未能抒发尽。
须离原本虚弱地蹙着眉，听了这句话，抬眼看魂玉时眼中竟刺出狠厉的光。
魂玉一怔。
“没有你，我本也可以法力无边。”须离道。
魂玉脸上一片空白：“你什么意思？”
“所有人，元阳、昊天、洺绯……包括死去的闲庭，他们都有独当一面的法力。”须离扬起下巴，手心攥紧那抹灵，灵的微光沁入他的筋脉，“为什么我没有？为什么我做什么事都要首先获得你魂玉的准许？”
魂玉未能生得伶牙俐齿，面对须离的突然发难只呆呆愣在原地。
“你是……这么想的么？”魂玉感觉心脏泛起一阵酸，问。
须离：“你以为呢？”他苍白的嘴角向上勾了勾，“你以为我只是和你撒娇？骄傲的魂玉战神。”
魂玉看着他，攥紧了手指。满地的指尖花一朵一朵收回魂玉的袖中。“我，我以为……”魂玉移开视线，“我以为你只是想要更自由一点。”他努力从慌乱的思绪中找到须离会喜欢的词语。
“我一直怕你在我身边不自由。我，我是很享受这种不自由，我喜欢和你在一起，但我知道你不习惯别人管束你太多……”魂玉呼吸急促起来，“我我只是担心你。”他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会改。须离……”魂玉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人，目光卑微，近乎乞求。
须离的眼睛里微光一闪，脸上狠厉的神色在一瞬间褪去。“快走。”他垂眸虚弱道，身体失去平衡。
魂玉没听清，只条件反射地上前一步抱住须离瘫软的身体。
“你怎么了？”魂玉着急道，他试图通过他们共感的灵体探知须离，但这种企图一出现就被一股不知哪里来的力道推了出去。
魂玉对须离毫无防备，一下被摔到了死灵河之外。
“魂玉！里面出了什么事？”众人立刻围过来。魂玉一骨碌爬起来要往回跑，被昊天一把拉住。
“你身上有混沌之气。”昊天道，“须离呢？”
魂玉的指尖花毫不留情朝昊天面门飞去，昊天后退一步，魂玉继续朝死灵河去。
但他只走了两步就停住了脚步。
须离面色苍白出现在入口，他颀长而单薄的身躯后面是一条漆黑而灵光闪动的通天河。
“不好！”昊天威严的脸上一片煞白，“须离已经被混沌里的浊气侵染，我们快把他封印！”
元阳和洺绯还有其余围过来的人都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一动不动。
“快！三界初分在即，不可出此差错！”昊天已经先动手。
混沌分三界，混沌之气若在此时失控，那他们近十万年的努力便毁于一旦。
而灵体遭混沌浊气侵染是无可挽回的。
他们都经历过这样的别离。
而魂玉与须离共灵，一旦侵染之处蔓延到魂玉身上，他们失去的就不止是一位同伴。
元阳走了一步，又停下。他回头看洺绯和青鸟，洺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看着前面景象。
半空中爆发出一声锐利的兵器撞击声。
“魂玉！”昊天怒极。
半空中，魂玉站在须离身前，头微微低垂，无数红色的花环绕在他周围。昊天被他的法力掀翻在地，手里的法器脱手。
“你要干什么？”昊天质问魂玉，“你要违抗天道吗？”
魂玉抬眼，他身后的须离眼睛微睁，面目苍白，身后的黑色河流像长在他身体里一样。
“我要和他在一起。”魂玉轻声道。
昊天回头望仍然站在原地的众人，摇了摇头，收回视线，闭眼念起什么咒语。
咒语一出口，原本在旁边挣扎犹豫的众人都纷纷拿起自己的法器站到了昊天身后。天道给了昊天调遣众人的权力，他们无法抗拒这样的指令。
魂玉受咒语的法术影响，情不自禁要朝昊天走去。
但他走了一步又生生停下。咒语的召力在他识海里环绕不绝。
“魂玉！”昊天喊，他的长眉在眉心交缠，“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你想想我们是为什么存在的！那些已经牺牲的伙伴又是为什么而牺牲的！”
魂玉周围围绕起越来越多的指尖花，他不语，只静静站在须离前面。须离已经失了意识，他体内，伪装成善灵寄居到经脉里的混沌邪气不断横冲直撞，他的灵脉在骨骼上尽显，闪着骇人的光。
昊天狠心闭眼，再次睁眼后，他慢慢扬起手臂，在场的其余数人也与他一同扬起手臂。
违抗召力的反噬让魂玉近乎无法运用自己的法力，他的眼睛流出血来，鲜血的红比指尖花的红更甚。
六位旧神齐力一击，刺目的白光将混沌天地照出后来人间四月天一般的洁白、明亮。
指尖花在白光中飞旋，魂玉的法力较之他们单个人都要强，但六个人一起，白光将魂玉战无不胜的指尖花瞬间撕碎成红色的雪。
魂玉口中淌下源源不断的鲜血。
“魂玉……”元阳抽出自己的神识，从昊天的指令里脱身，“抱歉……”他半跪在空中，对远处的好友道。
下一秒，昊天再次扬手。
魂玉缓缓抬头，一张永远带着灿烂笑容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有一丝哀色：“昊天，须离从未违抗过天道。”他艰难道，每说一个字口中便吐出大口血来，“死灵河是须离一个人填平的。”他说道，“天道不会这么对他。”
昊天面色不改，视线只望着远处三界将分的天际线。
“你执迷不悟，我只能将你一起处置。”昊天道。
魂玉话音刚落，昊天毫不犹豫抬起了手。
昊天看见须离的灵体已经遭混沌浊气侵染，没有回转的余地，而那部分侵染的地方眼看着就要蔓延到魂玉那里。
但昊天抬起了手，手臂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迟迟没有落下去。
就在这一刻，魂玉察觉到灵体内传来了断裂之痛。
魂玉看一眼仍未动手的昊天，不可置信地回头。
“我，不要和你在一起。”须离面无血色，眼眸微睁，道。
同伴刺向魂玉的利剑只能刺穿魂玉的骨骼，叫他的肉身流血，未能使他感到这般剜心之痛。
“可我是为你存在的。”魂玉在他们仍然相连却因为有一方自分而撕扯的灵体里感受须离的存在。
但须离仍旧拒绝了他的探知。
冷冰冰地将魂玉格挡在外。
“你的存在，使我痛苦万年。”
须离这么说着，面无表情，整个人和身后的死灵河融为一体。
“魂玉，放手吧！没办法了。”洺绯挣脱出神识，朝魂玉悲痛地喊：“须离与死灵河有缘，或许化身入死灵河是他的宿命。让昊天为你们分灵，我们都会在三界之外重逢！”
青鸟在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悲鸣。它受伤的翅膀艰难地上下挥动，所经之处尽是杜鹃啼血般的霞光。
在分灵法则中，灵体若由外界分，则双方各承一半反噬。而灵体若由一方自分，则由分灵一方承担全部分灵之苦。
即将初分三界的天地间什么景象都有，但立于青空之间的元阳、洺绯、昊天等人只看见近乎奄奄一息的魂玉回头望了即将融于死灵河的须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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