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念念_未兮苔 > 第2页
    冥界无底界至阴至寒的“恶咒风”,千年如一日地寒凉。


    魂玉缓缓停步。


    此处生存、封印的皆为无法容于世间的恶寒之灵,从他步入无底界的那一刻起,他耳边便是无休止的诅咒。


    “滚出去!”


    “叫昊天来!”


    “叫阎王来!”


    “你好好一朵花儿插花瓶上就好,我看呐,插你老情人的坟头上最好哈哈哈哈……”


    魂玉对万般嘈杂置若罔闻,心下感应着四周的危险,他知道他要找的那只鬼,绝不在表面。


    可笑的是他连千年前封印那只鬼的细节都忘了……


    只记得那天很吵,那鬼……像是已经修成人形的少年模样,把他伤得不轻,他醒来已是百年后,前尘尽忘,一片空茫。


    尾椎与灵体同时剧烈疼痛起来,魂玉面不改色往无底界更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阴湿之气越重,阴湿之气与魂玉本体的浩然之气相克,越来越多的花朵围绕在魂玉周围,为他阻挡恶咒风。


    他走到一处地界,脚下感觉踩的不是冥土,而像是……冰。


    出乎意料的,冰面之下并非水或任何一种液体,而是无尽的柔软的竹叶,绿感的清香像一张熟悉的网包裹住他,他的后腰烧灼般疼痛。


    “你是谁?”魂玉问道。


    方才破了洞的冰面转瞬恢复如初,冰面上竹叶划过,细碎显出文字,竟是古神语。


    “一千年了,上神功力怎没精进?在天界光长个子不长进?”


    魂玉毫不犹豫凝神一击,万千花瓣击碎冰面,花瓣夹带灵力在无底界的暗色里点燃片刻流光,仅这一瞬,魂玉看清了这无底界是个一片虚无的深渊,而方才的冰面、竹叶也不过是一片虚无。


    他仿佛听见有人笑,然后就看见虚无之上古神语再次隐现:


    “没人督促也要好好修炼,出去别给我丢人。”


    魂玉一身精纯灵力,擅长一切打斗行为,唯独不擅长精神意念类的争夺战,他感到烦躁,想把这只鬼从这无底界里翻出来。


    他既然能控制他所见的幻境……魂玉暗暗积蓄力量,准备击向自身的灵台,但察觉他意图的鬼却在下一秒撤下全部控制。


    微亮的花瓣照亮无底界发红的冥土和暗黄的枯木,魂玉眼前是一口黑木棺,棺中只余白骨,没生气,也没鬼气。


    第3章 旧世神


    “你下手太狠了。”昊天接入神界台便道,“也没让你下死手,回头阎王爷又来找我诉苦。”


    魂玉抬起手来看了一眼,又看看黑木棺,问道:“他怎么了?”


    “神魂俱灭。”


    魂玉皱眉,他根本没动手。


    但出于某种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他没有对着昊天表达疑问。


    魂玉离开冥界时落了一只银耳坠。阎王爷隔天就把这位著名天界上神的银耳坠供奉起来给众鬼观赏,成了酆都新的打卡景点。


    这事在三界一传十十传百,作为上神的又一桩轶闻流传在仙官之间,只是当事人在凡间某客栈昏迷般睡了三天三夜,对此一概不知。


    这三天三夜里西王母瑶池激荡,长乐池群鸟不安,天界仙官一看便知:上神头风又犯了。


    三界里人人都说魂玉上神乃天地造物之宠儿,长相俊美艳冠三界不说,武力值也是一等一的变态,唯一的败笔大概就是他的脑子,不仅常常和人聊到一半就掉线,还患有严重的头风症。


    魂玉上神这头风不同于寻常头风,疼起来天旋地转灵力倒散,昊天大帝极尽四海八荒的名医名药也医不好上神的头风,近百年来越发严重起来。


    有人说这是他在千年前那场无底界之乱中与厉鬼斗法留下的旧伤,也有活得久一些的神仙说,这是自分灵体的后遗症。


    只是如今三界神力衰微,新进位的仙官里练出灵体的都在少数,能自如控制灵体更是凤毛麟角,别说自分灵体了,一说就疼,因而这种说法流传度不广,听过的人都当笑谈。


    忻州会仙楼的这间客房里彩纱轻缦,莲花熏炉里燃着安神的乳香,魂玉长眉紧蹙,双目紧闭。


    一个穿着粗麻布衣的少年郎动作灵巧地撬开门窗,翻身而下,双脚点地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觑了眼床上躺着的人,确定对方没醒,蹑手蹑脚走到床榻边寻常放衣物与包裹的斗柜前,却见这位住客没包裹也不脱衣,斗柜上只有一朵花。


    少年失望地皱眉,犹豫再三还是把那唯一一朵赤红的花揣进怀里,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跑了。


    魂玉缓缓睁开眼,撑着床榻坐起身,通过花眼他能看见那位偷花贼又爬进了隔壁房间,房间里空无一人,住客的金钗羽冠没遮没拦摆在梳妆台上,给少年全数带走。


    床底下传来一声骨头磕在木头上的闷声,紧接着一声压在喉头的痛呼。


    魂玉上神低头一瞥,骨节分明的手指揉了揉额角道:“出来吧。”


    “上……上神没睡着啊?”


    一位紫衣仙官缓缓从沉香木的床底爬出来,浓眉大眼,两眼放光,正是天玑星君紫宸。


    饶是魂玉上神见多识广,这会儿也有些失语,“星君躲下面做什么?”


    “这不是怕上神醒来看到我吓一跳嘛哈哈。”天玑星君赔着笑,一骨碌站起来,起身的瞬间袖笼里掉出一册书,以迅雷之势被他收进袖笼。


    魂玉不慎看见了书脊上的字,《十二旧神新传之光明神大战昊天大帝》,决定装没看见。


    整个仙界都知道,天玑星君乃新生代仙官中的中流砥柱,除此之外更是旧神戏的忠实戏迷,只有凡间还没写出来的新折子,没有他没搜罗到的话本子。


    他刚飞升之时,曾经每回碰到魂玉上神都会追着问上个十里地,直到有一天星君终于接受了这位旧世神已前尘尽忘的事实。


    其实还是记得一些的,比如他和昊天这一战,他赢了。


    “忻州有何乱?”魂玉压下仍跳着作痛的后脑仁,低头饮了口茶问道。


    花眼里那位粗布麻衣的少年还在这栋客栈里扫荡,这会儿午时刚过,住客们不是在外游玩就是在闭目小憩,正好给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上神有所不知……”


    天玑星君忙一把抽出袖笼中的折扇,恭恭敬敬开始讲述忻州近半年来的香火之乱。


    “忻州一带最近出现了一位民间私供的神,取百姓香火钱兑现百姓愿望,据说能起死回生,化无为有……”


    余光瞥见天玑星君走动间腕口一闪露出的草编绳结,有一瞬走神。


    ……天玑星君紫宸当年是从千叶观得道飞升,在南天门外是他给奉的得道礼——一串上神手作绳结。这事他记得清楚,因为那天刚奉完礼无底界就出了乱子。


    魂玉上神万年不动杀伐,那日和那厉鬼杀了个七进七出,把阎王爷的天子殿都震塌了。


    冰下的古神语,竹叶滑过的清凉,黑棺里的白骨……


    “神魂俱灭。”


    怎么可能呢?


    “由此一来,这位新供奉上月香火数竟超过了天帝!仅屈居于光明神祗和财神爷庙。”天玑星君折扇一碰说道。


    魂玉颔首,沉吟片刻后道:“凡间历来不缺生造的神,所用噱头也不过是死而复生长生不老这一套,但能成此气候的倒不多见。”


    “可不是么!此事突发之时紫宸便上报天帝,天帝本也这么说,‘无妨,假的,终难成真,不用多久,就没了风浪’。”天玑星君模仿起天帝在凌霄宝殿上的缓言缓语,魂玉好笑般看他一眼。


    “可时至今日,这新神不见有颓势,反倒日渐受追捧,我翻了天枢阁的所有相关记载,从未有此情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帝他老人家倒还是那般万事不愁的模样。”天玑星君眉头紧皱,一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样子。


    魂玉摇摇头,低眉浅笑:“不在凌霄宝殿便这般开他玩笑,可见他平日纵了你们。”


    天玑星君一摊折扇,饮了口茶道:“不过他老人家前日说给我派个救兵,也不知是谁,何时到。”


    说罢他看向站在窗边的上神,恭敬问道:“对了上神,您此番下凡所为何事?可是忻州城隍神向您推荐了什么美酒佳肴?”


    花梨木窗的精雕窗沿浅棕泛光,上神未及打理的长发歪斜着散落腰际,摇摇晃晃。听闻后辈问话,魂玉从车水马<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的凡间街巷抽回视线,未及开口,窗外一阵瘦马嘶鸣,凄厉哀婉,又有丝竹管弦、市井叫卖,靡丽吵嚷。


    人间总是热闹,不似天界万年霜华沉寂,魂玉心里喜欢,但他已有千年不来。


    不知为何,只要一想起这吵嚷,魂玉便愈发感到一阵不知来由的怅然若失,似乎自己在人群间踽踽独行,茫茫然不知往何处去,又须得往何处去。


    “上神?”紫宸试探着唤了一声。


    魂玉恍然抬眼,眼波流转。


    “哦……”他顿了顿,道:“来拜拜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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