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职业BE大师_危火 > 第321页
    他遣了柏历帆去给他拿酒,自己回了厢房。


    厢房内,热气氤氲。


    屏风上搭着脱下来的外衫和里衣。


    喻连靠在能装下两个人的大浴桶里,水汽凝在皮肤上,化作水珠滴下去。


    他如今泡澡没有从前那么抗拒了,也能体会到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泡澡。


    泡起来确实解压。


    两天十二瓶镇痛散吃下去,身体常年的痛让药物镇压,骤然不疼了,很不习惯。


    他跟寂尘说,他不吃镇痛散,是因为疼痛能让他感觉自己不是活在梦里。


    他骗人的。


    开玩笑。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一百年了还觉得自己的复生是一场梦?而且谁会没事让自己疼几十年,他又不是受虐狂。


    不吃镇痛散,只是因为疼痛是压力和恐惧的宣泄口。


    他撩起来一掌水,闭上眼,从眉心淋了下去。


    忘川……


    上一世死去,赤阳丹心和冥界深度融合得刹那,他感知到了一种类似于忘川的气息,和天道震颤的鸣音。


    千钧一发之际,他将二者封印,沉入大地深处。


    如今三百年已经过去,赤阳丹心和冥界只差一线便可彻底融合,但它们孕育的,真的是新生的忘川吗。


    若是新生忘川,诞生之时,天地是否会有异变。


    不知道。


    如今地煞之气四处蔓延,是否跟新忘川逐渐成型有关系。


    不清楚。


    一切都是未知数。


    这不是喻连一个人能承担得了的,所以当他记起自己死前做了什么之后,就想跟寂尘交流。


    但他说不出来。


    天道不许。


    他甚至没办法多做什么。


    这些年,喻连看遍九州四野,越是深入凡尘,那丝丝缕缕的压力落在他肩上就越重,形成精神重压。


    地底深处正在酝酿一场能颠覆九州的巨变,这场巨变或许会影响无数人的命运走向,或许转眼之间,他看过的热闹凡尘,就会化作齑粉。


    而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无人倾诉,无人诉说。


    他不知九州的未来,也不知他自己此番莫大的天地因果加身,又会得到怎样的结局。


    少顷,喻连缓缓吐出一口气,睁眼发了很久的呆。


    回神后,浴桶里的水已经变温了。


    泡澡没能将他的压力彻底疏解,喻连回神后,想运转灵力刺激身体痛感。


    他掌心聚起了灵力,脑中却闪过寂尘的冷脸和柏历帆哭唧唧的模样。


    喻连犹豫了片刻。


    算了,也不是没别的办法代替痛感。


    他趴在浴桶边,慵倦的四下一瞧,直接抓来床上的玉枕,用一小缕灵力把玉枕削磨成适合的大小形状。


    -


    月上中天,清辉洒落。


    竹席上放了小案,案上三坛灵酒。


    柏历帆等得直打哈欠:“尘叔,师父还没来,不会是睡着了吧。”


    应该不会啊,师父那么爱喝酒的一个人,好不容易尘叔允许他放肆喝一回了,怎么会迟到呢?


    寂尘:“你去休息,我等他。”


    柏历帆应了声:“哦对了尘叔,我跟几个同门一起,接了个扫洒任务,大概得干个两三天,中间就不回来了。你跟师父说一声,免得他想我。”


    寂尘:“去吧。”


    他自己在这儿等着,等到月亮又偏了三寸,才听见一道悠悠的脚步声。一只修长纤瘦的手在他肩头轻拍了下,“多泡了会儿澡,来晚了。”


    寂尘侧了侧头,喻连从他身侧走过,宽大的袖袍拂过他脸颊,带着干净清新的皂香。


    他在寂尘右手边坐下,大袖衫穿得松松垮垮,手肘支在桌上,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悠哉悠哉的倒了杯酒。


    喻连用灵力冰镇了下,抿了口:“不愧是仙宗的酒,甘醇香甜。”


    一尾余光上扬,他瞟向旁边的和尚,而后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笑盈盈道:“要不要再破戒尝一尝?”


    青年眉梢眼角水汽浸透,泛着细微的红,长睫浓而潮湿,眸光潋滟,整个人说不上来的慵懒松泛。


    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寂尘挪开眼:“不了。”


    “那正好,全都是我的。”喻连喝了一小坛,他没有用灵力驱散醉意,此时有些熏熏然,“小帆去哪儿了。人呢。”


    “我让他去休息了,他接了宗门扫洒的任务,要早起。”寂尘替他温着酒,“两日后帝川和碧云天的人都会走,明天他们在主峰议事,裴山越邀请我们参加。”


    “不过我得出去一趟,佛门那边,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明天你得自己去了,记得要早起。”


    喻连:“行。”


    九州地动的源头在丰元州,这件事查出来了,但地动的原因还不知道。正好,趁着议事,可以多听些信息。


    “届时我们也该走了,你要带着小帆一起回村子吗。”


    “小帆在仙宗挺好的,他知道我们是修士,往后也能在这里安心修仙了。”


    “他不回,那你呢,又去哪儿。”寂尘道。


    喻连趴在小案上,似乎是醉得很了:“我是为了找你才出来的,现在你找到了,我不回村子回哪儿。”


    寂尘:“是啊,你想去哪儿。”


    喻连眼睛微微睁开,对上寂尘透彻的双眼。


    片刻后,他打了个哈欠,没骨头似的往席子上一躺,“嗯……想找个俊俏干净的郎君,春风几度。不必负责,只消享受。”


    这百年跟着个和尚朋友过,着实寡淡。


    他已非少年时,早已体会过欢愉极乐,期待的、紧张的、喜悦的、厌恶恶心的,都有。


    这一世在九州游荡,自娱自乐的次数寥寥无几,不是他跟着和尚一起清心寡欲了,实在是自己动手累得慌,而且还总差点感觉。


    弄到最后,兴致缺缺。


    不过,他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没有真的想。


    这种风月之事,还是不要牵扯旁人,免得惹了一身风流债,因果难还,又和从前一样爱恨痴缠。


    寂尘:“这话让小帆听见,又要找你哭。”


    喻连笑了几声:“会哭着喊着让我收收心,别把你抛下。”他又打了个哈欠,“神心澈,我困了。”


    寂尘理了下衣摆:“好了。”


    喻连枕在了他腿上,熟练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他睡得很快。


    喻连需要自然睡眠休养身体,寂尘却不需要。


    桌上还剩下半坛酒。


    寂尘往酒杯里倒了一点酒。


    酒液清澈无比,寂尘就这么看着。


    每当心绪因怀中人起伏一瞬,他就会往酒杯里加一点酒。


    直至黎明时分,风停了下来,叶子也不再落,寂尘的心绪也随之而平,他不再继续倒酒。


    他抱着喻连离去。


    小案上。


    杯中的酒微微晃动,在晨光与夜色的交界里,朦朦胧胧,将满未满。


    -


    晨光大亮。


    仙宗主峰的钟声响起。


    “咚——”


    “咚——”


    “咚——”


    这不是召集议事的钟声,而是议事开始的钟声。


    最后一声钟响的时候,喻连才醒来,他急匆匆洗漱一下,换好衣服,快速朝着主峰赶去。


    寂尘提醒过他记得早起,但他还是睡过头了。


    没办法,身体处在崩溃后的修复中,他实在是有点没法控制。


    此次议事,他想交给仙宗一种符文,算是自创的,可以克制地煞之气。


    主峰一切如旧,喻连快步走到半合的大殿门前。


    殿中传来尉迟临川的声音:“议事都开始了,怎的空了个位置?庸道友还没来么,要不遣人去问一下。”


    喻连跟他们说过,他不想‘连著水’的身份暴露,所以他们对外依然称呼他为‘庸不染’。


    祝不死:“他身体还在恢复,不来也罢。”


    这就来这就来。


    喻连理了下袖口和衣摆,一只脚刚刚埋进去,致歉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不料抬头的那一刻,他瞳孔骤然紧缩,瞬间把脚撤回来,一个转身躲在了厚重的殿门外。


    殿内。


    裴山越高坐上首。


    他左边是已经隐退了的兰泊风,而右边座位上的男人——银发浅眸,素衣布衫。


    那是……


    谢久白。


    喻连压了压砰砰的心跳,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他脚下生风,边走边暗道倒霉倒霉太倒霉。


    谢久白不是在闭死关吗?怎么突然出关了,难道真的突破到了半步仙?


    喻连境界抵达过半步仙,他知道那是怎样一种境界。


    若是他就这么直接出现在谢久白的面前,只要谢久白有意仔细感知,不管是他灵魂原本的气息,还是元丹内火老大的气息,都无处可藏。


    不是,这家伙好歹是仙宗的一位祖宗,他出关这件事,竟然没有广而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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