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喻连很喜欢吃东西,便叫禁宫内从各地抓来的厨子使出看家本领,流水一样的美食一道道送入禁宫,摆满了两个长桌。
喻连吃是吃了,还跟他认认真真的道谢,只是他吃的不多,冥主看见他偷偷把点心藏进了手帕里,揣在怀中。
不仅如此,他还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些破布头,问他还要不要。
他说不要,喻连就特别珍惜的收起来。
冥主就看着他忙里忙外的跑来跑去,这里捡个小石子,那里捡个落了的花瓣,最后全放在了包袱里——包袱是用来垫灯架的一块薄毯子,因为冥主说‘不要了’,所以也被喻连征用了。
喻连坐在角落里,数着这些东西,嘀嘀咕咕的。
就算明白喻连是疯了,冥主也依然想知道喻连现在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问:“你准备拿这些东西回家吗?”
喻连:“是啊。这些可是好东西呢。”
冥主:“你家里没有吗?”
“没有,”喻连愁道,“家里很穷的。”
他一边愁,一边跟冥主解释说,这个石头很漂亮,拿回去可以放在窗边,这朵花很好看,可以放在水池里。
点心很美味,带回家里给其他人吃,碎布头可以给宝宝做衣服,也能缝衣服的破洞。
冥主听着听着,差不多明白了。
谢久白带着小时候的喻连过过一段苦日子,他现在记忆混乱到那段苦日子里去了,所以才会到处捡垃圾。
碎布头都要捡,那老东西到底会不会养孩子。
冥主沉着脸说:“都怪你爹不努力。”
“你不要说他,”喻连叹气:“我爹很努力了,但他只是个猎人,我哥哥又是个贪吃狗,硬生生把家里吃穷了。”
冥主:“………”
喻连越说越愁,一副看不到未来希望的样子:“本来就穷,现在我又怀了他们的宝宝,可怎么办呀。”
“那是你爹,他养不起你和你哥哥,就是他没用。”
冥主冷笑着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皮重重一跳,“什么叫怀了他们两个的宝宝?”
喻连奇怪的看他一眼:“就是怀宝宝啊。”
冥主:“怎么可能是他们两个的呢?”他的重音在两个,喻连没听出来,疑惑道,“不是他们两个的是谁的?”
“……”算了。
反正那家伙也是他妻子的夫君。
过了会儿,冥主又意识到一点:“他们一个是你爹,一个是你哥。你怀他们的孩子,不觉得不对吗。”
他是知道谢久白和阿狗和喻连没有血缘关系的,但喻连知道吗?
喻连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清楚,他被冥主问的晕头转向。
“哪里不对?”
“爹爹和儿子,哥哥和弟弟,是不能在一起的。这是乱伦。”
冥主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会教喻连这个,不过刚教完他就皱了下眉,更正道,“哥哥和弟弟可以在一起,母亲和儿子也可以。”
无血缘关系即可,不过对他来说,血缘从来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喻连:“那为什么只有爹爹和儿子不可以。”
冥主:“就是不可以。”
他看着喻连脸皱成一团,似乎在认真记他说的话,心里不由得摇摆起来。
喻连现在这样,本来就够乱的了,被他教的更乱了怎么办?冥主坚持了几息,败下阵来,说:“好吧,哥哥和弟弟,母亲和儿子,父亲和儿子,在有血缘关系的前提下,都不可以。”
他捏捏喻连的脸颊,耐心教他:“这是世间伦理,你是人族,需要知道这些。”
喻连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撇嘴说:“改来改去的,你也不知道吧。”
冥主:“我这次说真的。”
喻连似乎是翻了个白眼,捂住耳朵,不听他了。
冥主:“……”
喻连捂了会儿耳朵,见他不乱讲话了,便继续收拾他那些宝贝。冥主看着他整理了好几遍,也不觉得烦。
渐渐地,他回过味儿来了,脸色有点难看:“你爹和你哥哥,知道你出来用身体赚钱养家吗?”
喻连:“知道啊。”
冥主深深吸气呼气,所以在喻连现在认知里,他家里很穷,穷到要去卖身养家。怀了爹爹和哥哥的孩子后,为了养宝宝,还要捡垃圾、卖身赚钱。
那两个废物是死了吗?
冥主:“你爹和你哥没阻止你?”
喻连没听懂似的:“这是好事吧,可以赚钱呀。”
他眼神清澈单纯,说起家事的时候,天然带着三分忧愁,完全不知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似的。
爹没用,哥贪吃,自己沉沦红尘。
放在话本子里,活脱脱就是那被一众公子哥儿争着抢着救风尘的主角。
冥主闭上眼,虎口压在额间,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仅仅是想一想就足够他暴怒了,这当然是假的,不存在,但在喻连现在意识里,这件事就是存在的。
那两个没用的废物,该死的东西!
他神情太可怕了,喻连被吓了一跳。
他在旁边缩了一小会儿,才小心翼翼靠过来问:“你没事吧。”
好好说着话呢,怎么感觉要气死了。
第150章
冥主费了大半天,也没有教会喻连关于‘亲子伦理’的相关内容。
不仅没教会,反而把自己气了个底朝天。正如当年喻连教不会只知道掠夺的他一样,他现在也教不会疯了的喻连。
他纠正不了喻连邀请他说‘你要不要睡一睡我,多给我点钱,我保证孕夫也很好睡’之时自然而然的神态,只能把周围侍从全部遣散,怕喻连为了赚钱,也这样对别人说。
他陪着喻连玩了许久的往包袱里捡宝贝的游戏,月色西落,喻连看了看天色,把自己的包袱裹了起来,对他说:“我真的该回家了,不然我爹爹和我哥哥会着急生气的。”
冥主:“他们还有脸生气?”
喻连:“他们担心我,我不见了,他们当然会生气。还很难哄呢,上次……嗯…”他语气有点含糊,耳根有点红,“哄了他们好几天才哄好。”
冥主:“……”
喻连那个贪吃狗哥哥显然就是他,他无法想象自己和谢久白两个人共侍一妻的画面。
他会忍不住把谢久白千刀万剐。
但很快,一股无力感代替了愤怒,喻连变成这样不都是因为他么?他有什么好愤怒的,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喻连拍了下他的胳膊:“你是个好人,我会记得你的。你叫……”
“明渚。日月明,渚清沙白的渚。”
冥主拉过他的手心,一笔一划写了这个名字。
“哦,好的,我记住了。”喻连搓了搓发痒的手心,背上自己的包袱,“我走了!”
他刚走出去两步,面上又露出迷茫的神色,眼睛眨了下,下一秒,人就昏了过去。
冥主及时接住他。
祝不死说过这种情况,喻连识海已废,精神波动不稳,可能上一秒还说着话,下一秒就昏了。
这样的情况,时时刻刻都离不开人看着、守着。
冥主把喻连抱回去,自己也躺在了喻连床边,将他圈入自己怀里。照旧给喻连双腿涂完药油后,他渡了本源冥气给小崽子。
喻连无意识追上来咬了下他的唇,小猫似的舔了下,嘴唇微张,酣然熟睡。好似还没疯的时候,对丈夫本能的依恋。
冥主看久了,感觉到一种安然静谧。
温柔乡英雄冢,他不是英雄,但野兽也会恋巢。在喻连疯了的第二天,冥主心想,如果他和喻连只是世间最平凡最普通的一对伴侣,如蜉蝣一般朝生暮死几十年,也很不错。
“主上。”殿外传来落冥教主的声音。
冥主给喻连掖好被子,来到殿外:“说。”
落冥教主面色微凝,“主上,幽冥裂隙被谢久白钉在东清镇外移动不得,现在修仙界半数修士汇聚成军,陈兵在东清镇三千里之外,阵势不比几百年前那场大战小。属下担心……”
冥主:“几百年前是因为有玄雨仙尊强入半步仙,这才镇住了场子。现在他们哪里去找一个玄雨仙尊?”
最有资格入半步仙的只有谢久白。
但谢久白的修为已经停滞在问劫后期许久。上次在东清镇和谢久白交手,那家伙可没有半点进阶问劫巅峰的气息。
可是您现在也没有入半步仙啊。落冥教主心里担忧,又不敢直说。
“打不起来的。”冥主了解外面那群仙门人的心理,除非必要,他们总会抱有一丝希望,觉得事情可能到不了四百年前,正邪大战生灵涂炭的那一步。
他淡淡看了眼落冥教主:“现在幽冥裂隙所有人人鬼鬼,只需要在意一件事。若是喻连生产不顺利,你们就都可以死了。”
在喻连把那小崽子生出来之前,一切事情他都不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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