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河轻笑:“你不也是没问小郎君的意见,直接把他拽走了吗?”
阿狗侧头,冷冷道:“我是他哥,你是什么东西。”
遇河目送他们离去。
那小郎君回了下头,冲他歉意一笑,遇河冲他摆了摆手。
等他们走后,遇河重新坐回了石桌,拿过喻连用过的酒杯,抿住他刚才碰过的地方,慢悠悠把杯子剩余的酒喝完,才回了书房。
遇河:“他们走了吗?”
刚当差了三天的管家颤巍巍进来:“回主子,已经……已经走了。”
遇河一叹。
管家讨好道:“主子,您的实力,想留下他们兄弟,不是轻而易举吗?”
“直觉告诉我,不该轻易动手。”遇河的直觉一贯很准,不知救了他多少次。若非那紫瞳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他才不会忍两年,忍到莫文莫武即将出关。
今天他说起莫文莫武要出关的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小郎君嫁给他,可紫瞳拒绝的那么干脆……他到底有什么底牌?
遇河想着想着,低头嗅了嗅喻连用过的杯子。
他脸上浮起黑色的、类蛇的鳞片,口腔疯狂分泌口水。
管家听见那咽口水的声音,脸都白了,低着头,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后退。
遇河扭头,语气诡谲:“真香啊,吃不到。拿你先垫一垫……”
烛火摇曳,墙上影子下半身没任何变化,上半身倏然扭曲,蛇头猛然伸长,在管家的尖叫声中,一口吞下了他的脑袋。
-
七夕长夜,游魂成双成对。
喻连拽了一下阿狗:“哥,已经走了很远了。”
弯弯的河流里放着漂流的河灯,他们走到游魂少的地方。
阿狗望着他:“别听那条臭蛇说的话,我能护住你。”
喻连笑眯眯道:“那当然。”
“这次去了,知道他不安好心,以后不准去了。”
“好~”
阿狗从遇河那出来后,眉头就没松开过。
喻连看着阿狗冷冰冰生闷气的侧脸,突然噗嗤一笑:“他只是说说,我又没真的嫁给他,你怎么这么生气。”
他试探道:“你难道不想我嫁人或者娶妻吗?”
“……没有。”
阿狗定了定神:“我只是觉得,你还小,不急着成婚。鬼城里没几个好东西,等我实力到了,带你离开幽冥裂隙,外面那么多天之骄子,你随意挑。但必须让我看过,我允许才可以。”
喻连仔仔细细看了看他的神色,看不出半点异常,他抿了下唇,踢了下脚下的石子。
撇嘴道:“是是是,你是弟婿最严格的大舅子,弟媳最挑剔的兄长。”
他挣了下手,把手从阿狗掌心抽了出来,专心致志的踢着小石子,踢着踢着就跑到前面去了。
阿狗手指滞了滞,慢慢垂了下来,指尖蜷起,缩在了袖子里。
他不远不近的跟在喻连身后。
喻连兀自踢了会儿小石子,最后一脚把它踢进了河里,撞的一排河灯晃晃悠悠,险些全翻进河里。
阿狗停在了他身边,“我哪一句话说错了?你这么生气。”
摇晃的灯光游进少年眼底,喻连眸中波光滟潋。
“哥,遇河有一句话说得挺对的,压制的药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发了,我总得找个人帮我解了药性。”
喻连目光下瞥,哥哥的手指缩在袖中,与他不过一拳之隔。
他看见哥哥的手攥了起来,几秒后又松开了,很平静地说:“小莲花,你想找谁。”
喻连移开眼:“不知道,随便找个吧。”
阿狗:“随便找个?”
喻连:“不然呢?或者你给我挑个也行,你挑谁我选谁。”
阿狗张了张嘴,很快又闭上了。
让他亲手挑个人送到小莲花床上吗?他做不到。
他不想给小莲花选别人。
他沉默了半天。
喻连气道:“你不会真在想给我挑谁吧!”
阿狗艰涩道:“我不想你身边有别人,可药性必须解,如果真到那一天……我会给你挑个人。”
喻连气得毛都炸了起来,一脚踹在阿狗膝盖上。
“你还真敢说,闭上你的嘴,讨厌死了!我打死也不会找人,我自己能忍得过去!”
语罢他转身疾走:“滚开,别跟上来!”
阿狗止步:“你去哪?”
喻连:“武器铺。”
他一路疾走,心里把阿狗骂了个狗血淋头,踹开武器铺的门。
账房先生吓得一哆嗦:“小、小郎君?”
喻连阴沉着小脸硬邦邦道:“我去锻造房,谁也不许进来。”
他一头扎进了锻造房,哐地一声锁上了门,站在锻造炉前,半晌,越想越气,一脚踢了上去,骂道:“烦人精!”
发泄完,喻连往小马扎上一坐,掌根抵在额头上,深深的吸气、呼气。
过了很久,他心里的烦躁气闷才逐渐平复下来,酸酸的难过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锻造炉里的火光跳跃,喻连鼻尖有点红,他揉了下眼,指节和眼睫都染上一点湿痕。
“还说要永远在一起,这就要给我挑人了……”
他盯着火光发呆。
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哥哥的?喻连不知道。
感情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变质了。他之前看哥哥洗澡不会脸红,和哥哥睡觉不会不好意思,但是现在会。
哥哥显然也喜欢他,但肯定不是那种情人之间的喜欢。
心思一旦变了,平日里习以为常的对视、牵手、任何细微的肢体接触,都跟着变了。
喻连也不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是有细小电流流窜在哥哥身上,他碰一下就被电一下,心里也痒痒的。
又酥又麻又想靠近。
他从不是别别扭扭的性格,阿狗看着很不好说话,其实很纵着他,也很听他的话。
喻连很想仗着哥哥对他的纵容表白心意,不管不顾的说出来,把哥哥追到手。
可是……
他不能修炼。
不能修炼,无法进阶,就算他现在有能斩杀筑基期修士的能力,也没办法和其他鬼修一样延长寿命。
他最多只有百年光阴。
再过二三十年、三四十年,他就会老去。而哥哥依旧年轻。
几十年对修士来说实在是太短暂了。
喻连轻轻叹了口气,抚摸着自己手背上的紫色纹路。
哥哥说,这东西是一团极其强大纯正的能量,粘合了他的灵魂,剥离不得。可他总觉得就是这东西让他无法修炼。
锻造炉上的滴漏落下最后一粒沙。
喻连回过神,拉开锻造炉的炉门,锻造钳夹出一柄被煅烧的流光溢彩的横刀。
他迅速把刀放入冥气液池中降温,等冥气被横刀吸收殆尽,横刀已经阴冷凝霜。
这无疑是一把极好的刀,可是还不够。
哥哥操纵冥气如臂使指,但缺乏一件对应的武器,他借用哥哥的冥气锻造这把刀,可冥气阴冷,到了淬火这一步的时候,温度始终都不够。
他原本是想将这把刀当做七夕礼物送给哥哥的。
可是他们是兄弟,兄弟之间哪有在七夕送礼物的?
一大概是老天都觉得他不该在七夕送礼物。所以直到七夕这天,这把刀都没有锻成。
失神间,他指腹往下一压,锋锐的刀锋一刹划破了手指。
喻连嘶了声,皱了皱眉。
武器未彻底锻成就伤了锻造者,对锻造者来说,乃是凶兆。
按照规矩,这把刀必须得毁了,毁后的材料也留不得。
可喻连凝目一看,横刀的刀锋竟然在吸收他的血液,阴冷的刀锋在升温。
喻连当机立断,横刀胸前,掌心握住刀锋用力一划,鲜血漫过他的指缝,横刀疯狂吸收着他的血液。
横刀爆发出一阵炽烈火光,刀身缭绕着紫色冥气和火红血色,极致纯粹的火焰明亮耀眼,火光燃尽之后,横刀化作暗沉的漆黑。
喻连屈指弹了弹,刀身表面隐隐闪过紫色和赤红的流光。
反复检查数遍,喻连确认这把刀已经跻身灵器之列,可以作为本命武器蕴养成长后,才惊诧道:“……竟然成了?”
是他血的问题,还是阴差阳错?
喻连从别的锻造炉里取出即将锻造好的武器,滴入自己的鲜血,却没有这种效果了。
他顿时打消了毁掉横刀重新锻造的念头。
锻造武器很神奇,某个步骤稍有不同,结果就会天差地别。
这把横刀他从开武器铺那天就开始打造,前后回炉重造了不知多少次,晶石灵材早就在一次次捶打中变了质,或许就是某次变化,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喻连把凶兆不凶兆的抛在脑后,高兴的在刀身上刻下两个字。
随后封刀入鞘,放在了刀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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