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攒出一点力气,爪子搭在了药材堆上。
喻连:“都用吗?”
阿狗微弱的点了下头。
偷都偷了。
喻连一咬牙:“好,听你的。”
他把药材全都切碎,兑了点水倒进破碗里,药杵用力挤压。最后捣出来一碗棕色的药泥,涂在了阿狗身上。
阿狗的原形体型很小,没涂完,最后碗里剩了一点,喻连又往里面到了半碗水,连同药杵一起涮了涮,给阿狗喂了下去。
喂完了,喻连眼巴巴的凑上来:“哥哥,你好点了吗。”
阿狗晕过去了,爪子在昏迷中一抽一抽。
喻连:“……”
他心想这可能是伤口在愈合,骨头在生长。
他不敢动阿狗,蹑手蹑脚的把狗窝里沾了血水的干草丢出去,再把自己身上的脏衣服丢到盆里泡着,穿上了他编给阿狗的草衣,躺在了阿狗身边,一眼不错的盯着他。
阿狗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被伤口的痛和煎熬的饥饿反复拷打,终于饥肠辘辘的清醒了过来。
好饿。
好饿好饿。
他动了动,可一动身体就传来剧痛。
这样的状态去偷东西抢东西,绝对会被抓起来的。
喻连拖着个半生不熟的烤羊腿进来了,脸蛋灰扑扑的,他进来后眼睛一亮:“哥哥,你醒了!”
阿狗一瞬就被烤羊腿吸引了。
喻连连忙把食物放在他嘴边,方便他撕扯啃咬,“你睡觉的时候肚子咕咕叫,我就去偷吃的了。你快吃吧。”
阿狗看了他一眼。
喻连不喜欢偷东西,但自从上次‘偷’了那两个包子,又为了他偷了药材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喻连第一次偷东西是为他,第二次也是为他,第三次同样是为了他。
这烤羊腿跟喻连差不多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偷来的。
前段时间说过的:“要是知道吃你的东西要给你当狗,我绝对不吃。”“往后你给我的东西,我一口都不吃。”犹如回旋镖扎在了阿狗脑门上。
阿狗在尊严骨气和食物面前犹豫纠结了半秒,低头撕下来了一块最嫩的肉,放在喻连手边,鼻尖拱了拱,示意喻连吃。
“我不饿,你养伤,多吃点。”喻连微微咽了下口水,坚决挪开眼睛。
阿狗撕咬起来羊腿,狼吞虎咽下去,连骨头都嚼碎了,内里没烤熟的血水滴滴答答,吃相很可怖。
他明显没吃饱,等他吃完,喻连把自己那块羊肉也递给他。
然而阿狗别开了脸,双爪埋着脑袋,捂住鼻子,闭眼睡觉去了。
喻连只好把食物吃掉。
阿狗这次伤得极重,养伤养了一个多月,喻连就偷东西养了他一个多月。
他武力不强但是力气极大,一拳就能把小鬼捶个跟头,所以几乎每天都有收获。有时候是生的,有时候是熟的,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阿狗甚至能从喻连回家的脚步声里听出来他今天收获如何,若是蹦蹦跶跶回来的,就说明偷到了好东西,若是磨磨蹭蹭回来的,就是偷的很少或者偷的不好。
喻连隔三差五身上就会多一些伤痕。
不管喻连带来了什么,他都没有挑剔,把他觉得最好吃的部分撕给喻连后,剩下的连皮带骨吞下去。
喻连很高兴,觉得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他很少叫阿狗名字了,每日哥哥哥哥的叫个不停,但阿狗从来没应过他那声哥哥。
他知道在人类的观念里,哥哥是很亲密的存在。
阿狗不觉得他们的关系到了那么亲密的程度。而且他也不想有个弟弟。
这天,阿狗醒来。
他试了下,还是没能成功化形。他在狗窝里活动了下,走动没问题,但是离跑跳还差些时间。
忽而,阿狗耳尖一抖,听见了凌乱的脚步声。
他目光凝住。
这不是小莲花回家时的动静。有人朝这边来了,而且是很多人。
阿狗警惕的离开了狗窝,转而回头,把喻连的宝贝破衣服、布条、灯盏放进烂盆里,叼着盆躲在远处的角落里。
很快,就有五六个人寻了过来,直奔狗窝。
“是这里没错吧?那小子住狗窝?他不会是跟那条狗一起的吧。”
“跟了那小子好几天了,每次都是在这儿消失的,绝对就是这里。那条狗是偷,那小子是直接抢!”
“他娘的,真是牛逼,几大酒楼被一个小孩儿抢了个遍,那么多食客投诉却硬是抓不到他。”
“狗窝没有,他没逃到狗窝来,应该还在鬼城……”
阿狗眼神冰冷,把装着喻连宝贝的烂盆子藏了起来,寻了个暗道,无声无息进了鬼城。
-
喻连被逼到了巷子角落里。
他今天偷的是小半个豹子,血淋淋的。
他穿着偷东西的工作服——草衣。
血水顺着草衣的尾端滴落,小孩双瞳黑白分明,龇牙咧嘴凶神恶煞,像一只从野地里来的小刺猬。
学好三五年,学坏三五天。
喻连偷(抢)东西偷了一个多月,名气就成功地比偷了五六年的阿狗还大了。
以至于今日被好几个酒楼联手围剿。
他想逃回窝,但是发现路上有人跟他,他努力甩开那些人后,就不敢回窝了。
哥哥还在那里。
喻连硬生生折返回来,没多久就被另一波人发现,围堵在了这里。
他身上瑰丽的紫色纹路太具有辨识性了,云归管事笑呵呵说:“小娃娃,你今天逃不掉了,费劲偷东西做什么?老老实实让我把你卖了,往后若是跟个筑基期的大人,绝对不愁吃穿。”
喻连跟这些人斗智斗勇一个多月,不会武功也硬是练出来了几分身法,一看他们围堵的站位,就知道今天怕是不好跑。
他看了眼月亮的位置,心里暗暗焦急。
往常这个时候他都该到家了。
云归管事挥挥手:“这小子灵魂硬的很,打人很疼,跟一般练气五六层差不多了,不是一般的游魂。你们先把他的手脚打断,这样他能乖一点。”
酒楼专门雇的打手一步步逼近。
角落里的小孩大叫一声,给自己壮胆,把豹子的大腿肉当武器,凶猛地冲了上去。
喻连不想打人,只想逃,抢来的食物成了拖累,可他又死活不愿意把肉丢掉。一来二去,他所有的生路都被堵死了。
打手一把抡起来喻连,丢掉豹子肉,拽着他往地上摔去!
一条紫色的狗闪电一般窜出来,扑到了喻连身下。
喻连迅速爬起来,睁大眼:“……哥哥?!”
阿狗忍着疼,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挡在了喻连身前,对着周围的人呲牙,发出低吼。
“是那条狗…你竟然没死?天啊。”云归管事好似听到了天大的滑稽事,扶着额头,“你们是兄弟?你刚才叫这条贱狗什么?”
“你耳朵聋?我叫他哥哥。”喻连怒骂:“你才是贱狗!我哥哥是好狗!”
阿狗:“………”
云归管事:“你再骂一句?”
喻连也不知跟谁学的,朝他吐了口口水。
交战一触即发!
一小孩一狗大战五个实力超过他们的打手,阿狗偷袭,喻连重拳出击,竟也不落下风。
阿狗找到了机会突围,深吸一口气,变大了两圈,咬住喻连的衣领,把打架上头的小孩甩到了自己背上,准备跑了。
背上的小孩尖叫:“肉!肉!豹子肉!”
可是那肉太大了,他们要逃跑,不可能带得走的。
但是,那是肉!
阿狗转过头狠狠撕咬了三五口,喻连迅速翻身下来,趴在地上,学着他的样子撕了两口。
他吃的血呼啦的一嘴,第二口还没咽下去,就再次被阿狗叼住衣领甩到背上。
喻连绷着脸,最后伸手撕下来了一块,塞进了阿狗嘴里,才抱住了他的脖子,“哥哥,走!”
阿狗爪子在墙上一蹬,一个飞跃,后爪蹬在云归管事脸上。
云归管事惨叫一声,眼睁睁看着那小孩骑着狗扬长而去。
-
阿狗带着喻连逃到了城西。
最后停在一条荒凉的小溪边,阿狗膨大了两圈的身形骤然缩小,他匍匐在地上,身上的血又缓慢地渗了出来。
喻连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的爬到他身边:“哥哥…哥哥?”
阿狗缓了一会儿,紫光微弱闪过,他幻化成了人形,依旧是七八岁的样子。他摇了下头:“没事。”
他拉着喻连起来,到溪水边洗了洗手和脸,洗掉了血腥气。
一大一小蹲坐在溪水边,看着溪水哗哗流淌,沉默蔓延。
喻连小声问:“不回家吗。”
阿狗:“等会儿。”
喻连乖乖等着了。
少顷,喻连喊了声哥哥,偷偷朝着阿狗靠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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