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着有些怪。”
“灵鱼换了一批货源,可能肉质有差别。”不吃就不吃吧,不是什么大事。苏邻抬抬手,灵膳被侍从端下去了。
“想吃什么告诉哥哥。”
喻连想了想:“想吃莲子。”
莲子?
苏邻记得他之前确实是挺爱吃莲子的,在莲池里泡脚还摘莲池里的莲蓬吃,他点头:“好,马上就做。”
喻连这才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朝着冥主平日躺的位置看了眼。
他睡着前那里是什么样子,睡醒了还是什么样子,走了的人没来过。
“禁宫的侍从都说,你跟主上吵架了。”苏邻道,“是因为不举药的事吗。”
“哥哥跟他说的时候,没想过他会生气吗。”
苏邻沉默。
他一点也不意外主上把他告密的事告知了喻连。
喻连没有看苏邻,踩在脚踏上,手指顺了下凌乱散开的头发,平淡道:“不过我跟他吵架倒不是因为这个。”
他起身,停在苏邻身侧,才瞥了过去:“我不知你们告诉我的过去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只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也没有多亲密,是吗,哥哥?”
喻连朝外面走去,苏邻看见了他赤着的脚,便抬手吸来喻连的棉木屐,快走两步拉住了喻连的衣袖,半蹲下去把木屐放在他脚边。
“穿上再出去。”
“谢谢哥哥。”
喻连穿上鞋,绕开了隔扇门。
苏邻盯着他的背影说:“对不起,始终都是我对不起你。”
“我没怪你,”喻连微微回头,“世上有亲缘深厚的兄弟,就有亲缘单薄的兄弟。哥哥,我们这样平平淡淡的就很好。”
是的。
他们这样平平淡淡的就很好。
苏邻心里滞涩难言。
喻连能忘记一切沉浸在这场虚假谎言里,主上也可以肆无忌惮的编织这一场幻梦。
可他不行。
喻连重视他对他好,主上会厌烦,他就无法像现在这样留在喻连身边。
喻连厌烦他憎恨他,主上会爱屋及乌,将他从喻连眼前踢开。
不涉及原则性问题的背叛不会引起喻连的恶感,但足以让他谨慎对他付出感情了。
只有这样平平淡淡的,让主上把他当成一个给喻连逗闷儿的玩意,他才能留下来。
一只纤细的触手无声无息的从床下探出来,上面的肉球像是一双双眼睛,将喻连对苏邻冷淡的态度清晰传递给了自己的主人。
冥主紧皱的眉不由得松了一丝。
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受喻连的冷脸就好。
到底是个谎言,母亲素来敏锐……
他靠在总坛的石椅上,面前摆着的奏贴他看也不看,焦躁的咔咔敲着手里的毛笔。
要不要再封一次母亲的记忆?
总觉得这次发挥失误,他想回档重来。
母亲到底怎么发现他们从前并不相爱的?不过就是一两次没忍住贪吃了,没顾忌母亲的抗拒情绪而已,母亲最后也很快乐不是吗?
怎么就能看出不相爱了?
难道只要有一点不顺着他,就是他们不相爱?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子里弹来弹去,弹得他越发烦躁。
冥主冷冷问:“相互尊重倒是是怎么个尊重法。”
“呃。”落冥教主沉吟,“尊重对方的身体、意志、灵魂。”
冥主:“你尊重我一下。”
落冥教主想了想,起身跪地大呼:“主上千秋万载!”
哐当一本奏贴砸在他头上。
冥主脸阴沉沉的:“滚。”
接下来几日,他天天用触手偷窥喻连,原只是饿得不行了,想偷吃喻连逸散的情绪,结果却发现喻连每日都淡淡的,连苏邻都很少搭理,提不起劲儿似的,一天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
他无数次想控制着触手对睡着的母亲做坏事,好几次触手尖尖都伸进去了,最终也没干什么,只轻微的搅合搅合,吃点水就退出来。
他有分寸,那个尺寸不会惊扰到母亲。
有时候他吃完了,母亲也只是脸颊泛红,呼吸微乱罢了。
就是吃完得给人擦干净,不然母亲次日醒来定然会发现不对劲。
一边偷吃他一边憋气,因为他发现他偷窥的时候,喻连一次也没有提起过他。
直到他不举药的时间过了,幽冥禁宫那边也没任何动静。
他问苏邻,喻连有没有说要见他的意思。
苏邻说没有。
冥主其实已经想回去了,但他前些日子心里的火被喻连呛了出来,临走时候说话生硬颇为硬气。
现在直接回去他心里很不得劲。
他招招手:“过来。”
落冥教主恭谨道:“主上您说。”
“去找一些喻符文书、棍法秘籍、基础剑招……总之就是这一类的,除了仙宗门派的秘籍,其他什么都可以。”
各式各样的符文卷轴和术法秘籍送到了幽冥禁宫,和那些打发时间的风月话本子摆在了一起。
这是示弱服软的信号。
喻连收到了,但是没表示。
他不见丈夫已经十日了,日日都在休息,精神状态不错,和丈夫欢好之时不知从哪来的抗拒焦躁不见了,疲倦也消散很多。
就是身体虚,小腹时不时传来饥饿的空虚感。
他现在除了睡觉就是吃灵膳。
每次吃完,小腹才会舒服一些。
喻连拢着大氅,坐在紫桦林里一颗大树下,翻着一卷棍法书——丈夫送来的。
看进去之后确实比那些话本子有意思得多。
要是早看到这些书,他也不至于那么无聊。
喻连聚精会神的翻了一页,手边放着侍从剥好的莲子,时不时往嘴里丢一个,咔嚓咔嚓嚼着,清甜水润。
“尊后。”
听声音喻连就知道是谁,头也不抬道:“闫教主,送来的东西放下就好。”
“是。”
落冥教主清清嗓子:“给尊后的书和武器物件留下,给主上的药带走。”
语罢他带着人撤离,故意走的很慢,果不其然——
“等等。”
埋头看书的人抬起了脑袋,喻连问:“药?明渚受伤了?”
落冥教主恭敬道:“回尊后,是上次的旧伤。”
“右胸口的剑伤吗?”
“是的。”
喻连拧眉。
失忆后和丈夫第一次欢好后,他昏睡醒来。
明渚右边胸口有一道冰冷的剑痕伤口,伤口已然愈合,但皮肤周围依然留有冰霜蔓延过的痕迹。
是为了替他取药而被谢久白所伤。
他问他还痛吗。
明渚跟他说已经快好了。
这就是快好了?
落冥教主趁热打铁:“这是主上给您的信。”
喻连伸手。
落冥教主极有眼力见,递到了他手上。
他不知道自家主上在信里写了什么,但尊后展开信一看,面色陡然变得古怪起来,似乎是想笑,又很无奈似的。
信上一个字都没有。
展开就是一条简单线条画出来的小蛇,小蛇嘴巴叼着一个海碗,咕嘟咕嘟喝着药,喝完了之后,可怜巴巴的对着一个男子的背影流眼泪。
是卖惨信求饶信又是道歉信。
喻连不记得时间:“我几日没见他了。”
落冥教主:“十日了。”
喻连垂眼,对着信纸上可怜巴巴的小蛇叹了口气。
他让落冥教主稍等一下,叫侍从取来了笔墨纸砚,回了冥主一封信。
这封信很快就落在了冥主手中,他迫不及待的展开一看——
上面画了一头看起来就很笨的小猪。
冥主:“???”
什么意思?画头猪给他是什么意思??
骂他?
但是他看了半天发现这猪画得挺可爱的不像是骂人……
他没恋过也没爱过,更没同人做过夫妻,不知道冷战的夫妻之间,回应就算是同意了他的服软。
他现在要做的是拿着画回去见夫人,而不是在这儿纠结画猪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他完全可以把看不懂画当成回去的借口,当面问喻连。
正在他准备问问自己几个属下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一道极悲的哀戚从帝川震荡开来——
“咚——!”
“咚——!”
“咚——!”
帝川的哀钟九响。
每震一声,帝川的龙气和国运就淡一分。
而一道新生的龙气从太极殿弥漫,逐渐替代了病弱的那一道,化作一道年轻的金龙,盘旋在太极殿上空,发出一道悲鸣的哀吼。
尉迟临川一身玄色龙袍,高坐在龙椅之上。
冕旒挡住了他平静流泪的面庞。
他的气息在攀升,但想要真正踏入合体期需要三年的时间。
这三年间,实力不足的新帝是压不住帝川下的‘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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