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她还能睡得这般安稳?


    今夜过后,当初世芝对他的救命之恩尽数抵消都不为过,什么帮他写匿名威吓信偷偷送到朝中大臣的府上、什么帮他应付邀约,都抵不过跟此人相处一夜来得辛苦。


    韦侃望上许久,总算泄气,添了几根粗枝进火中才重新躺下,不知过去多久,才勉强睡了过去。


    天明之时,韦侃是教冻醒的,睁眼时便发现火已教人浇灭,他哆嗦着起身,到水边洗了把脸,又哆嗦着回来,也懒得与渺七抱怨责怪,只上马折返。


    还未折回白水驿,就见王善带着两人追来,双双停马后,韦侃皱眉道:“不是让你守在驿中吗?”


    “属下瞧您整日未归……”王善说着,见韦侃似乎不悦,忙道,“如今崔将军的人马已到,在驿中歇着,也命属下前来找您与渺七姑娘。”


    “崔锦大哥?”韦侃正纳闷,就见渺七已骑马前去,便止住话语接着追去。


    午时既过,一行人终于赶回白水驿外,渺七率先下马,而后一转身便见两人站在门内等着。


    皆冷着脸,不过邱真抱着臂,生气不已看着她,芙生则面露一副弃嫌神色,好似又在说她是蠢货。


    她停下脚步看二人,这时,韦侃与王善也下马来,邱真这才转过目光看韦侃,怒气好似也转移至他身上,问道:“你就是韦侃?”


    “正是。”韦侃本就不悦,这时还教不认得的人连名带姓直呼,甚至还语带质问,口吻亦不大好,问道,“你就是崔将军的人?”


    邱真哼了声:“没眼色,他是我的人,懂了没?”


    韦侃因她这说辞怔了怔,而后才试探着叫一声:“嫂、嫂嫂?”


    “哼。”邱真这才没好气转身进院中。


    显然是默认下这称谓来,韦侃没想到头回见崔锦大哥的夫人就得罪了人,忙龇牙跟上去,走过渺七时还冲她道:“还杵着做什么,进来。”


    虽压低了声音,但前头走着的邱真还是听着了,回头对他道:“你凶她做什么,白白折腾她一日还不够吗?”


    “嫂嫂,事情不是你想的这般。”韦侃也没料到渺七才认得邱真,邱真就帮着她说话,不觉委屈。


    但渺七已一言不发跟上来,韦侃辩解的话且收回,转头瞪一眼王善,王善便缩缩脖梗转过脸去。


    三人进堂屋中后,邱真看看一左一右坐着的人,一时不知先训谁好,最后总算还是先斥责渺七:“你这蠢人,莽撞了两日,可找着人了?”


    说完不等人开口,又斥责韦侃,“还有你,你命人传口信叫她速至,人来了你却又将她赶走,赶走了又自己追,到底是何意思?”


    “嫂嫂,此中原委复杂……”


    “什么口信?”渺七打断韦侃的辩解,问邱真。


    邱真便又瞪她,没好气同她说了那日她与芙生追她出城之事。那日她们追了渺七整日也没见着人影,倒是天黑时分撞见了一人快马加鞭来,邱真觉得可疑,命随从将其拦下,问后才知是韦侃派来的传信之人,传信内容只一句话,说青州王于白水驿落脚,有事要见渺七,速至。


    渺七记得那日日暮时她见过的一骑一人,没想到那便是传信之人,这时皱起眉头看韦侃。


    韦侃便顶着她与邱真的共同注视,对渺七道:“我是命人传了信,可我没想到你竟先从沈晏那儿得来消息……既是你自己错过,便与我无关,想必是老天特地这般安排,所以,我何不顺势而为赶你离开?”


    他自有他的道理,不过这道理没什么道理罢了,不但折腾了渺七,连他自己也一并折腾了遭。


    “赶她离开?”邱真听得一头雾水,“这到底怎么回事?”


    “嫂嫂,此事晚些时候你会明白的,眼下……”韦侃说着顿了顿,又看渺七,终于对她说,“你走罢,朝东南走,到平夷去,会有人告诉你去哪儿见他。”


    第107章 〇八


    一支出殡小队由白水驿返回曲靖府城, 于这日午后停殡于府衙内,引得一众百姓围观。


    有认得衙差的,套着近乎问谁人走了, 衙差却只守口如瓶。


    人群中有人观望许久, 离开后沿街走去一白鸽盘旋的庭院之内,寻到陆凉州的鸽舍,传一封简书。


    ……


    与此同时, 渺七在驿站换乘了一匹马,此时扬鞭策马朝平夷卫行去。


    由白水出发, 沿官道东行六十里便抵平夷卫城, 与渺七同行的是一骑黄马, 渺七从驿站中出来时便见芙生骑在其上, 一副候着她的模样。


    寒鸦的蛇毒似乎生了效, 至少今日她瞧着不似前些日子面色苍白,渺七看看她, 问:“你要和我同去吗?”


    “说好了你要替我收尸, 你想反悔吗?”


    渺七不记得她们几时说好了此事,但说:“可你留下,寒鸦会替你解毒。”


    “我本就不希冀于此。”


    芙生这般答复,渺七便不再言语, 两人一齐朝东去。


    走出十余里后, 芙生察觉到什么,蓦然勒马, 对疑惑看来的渺七说:“身后有条尾巴, 你先走。”


    她说得笃定,渺七回头看看,应声离去。芙生这才调转马头, 原路折返,不久便见蜿蜒的路后方一戴斗笠之人骑马而来。


    宗尧倏忽停马,看了芙生一会儿,才问她:“你怎会发现我?”


    “你不必知道。”


    或许当真是感觉,谁教他此前一路追着她跑了好些日子,而今次从离开陆凉州城时起她便有种熟悉的感觉,果不其然,又是他。


    宗尧默了默,打量她会儿,而后问:“你的毒解了?”


    “解没解,也不必告诉你。”


    宗尧似是凭她的语气琢磨了会儿,最后笃定说:“此毒是我师父亲手研制,你不可能解。”


    “你师父?”他师父不是月院的魏院首又是谁,芙生总算知晓这毒由谁所制,冷嗤声,“你师父不好好钻营追踪术,还制毒么?难怪此毒这般不中用。”


    宗尧皱眉:“解没解毒,我自会知道——”话音未落,便见芙生下马来,系好缰绳取下武器,一副要同他打架的模样,他便道,“我今日不与你打。”


    “可你想要追上渺七,便要先过我这一关。”


    芙生不由分说地抽出剑,宗尧不得已闪躲,又恐惊扰到马儿,遂下马退至路旁的空地上。


    “你力何定要帮她?”宗尧疑惑问道,若不是力了帮渺七,她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与你何干?你又力何定要帮沈晏?”


    “我是玄霄的人。”


    “瞧我,做了一段时日叛徒,竟连此事也忘记了。”芙生竟极罕见地显露出几分打趣,还不忘一剑刺向宗尧。


    宗尧动作极其迅捷,欲说些什么,但芙生的动作格外狠戾,他唯有解下银扇接招应付。


    然而芙生终归中毒在身,斗上会儿后,体内蛇毒便因她动作激烈倏忽在体内乱窜,冲破一阵阻塞的淤血后,芙生吐出口黑血来,而下一瞬间,宗尧的银扇急遽贴来她颈侧。


    宗尧贴在芙生身后,禁锢着她,但没有动手,只是笃定道:“你的毒还没解。”


    “那又如何?”


    “我说了今日不与你打,你若执意打下去,会让毒扩散得更快。”


    “死也总比你看我可怜,放我多活几日来得让人舒坦。”芙生厌恶那日宗尧放过她时看她的眼神,痛恨那种无力复仇的感觉,就像幼时亲眼目睹拐子杀死父母时一般无力,她只想趁着眼下能重新挥剑时,力自己寻个仇。


    “我——”宗尧欲辩又止。


    正这时,一阵马蹄声逼近,两人一齐看去,便见渺七骑着马回来,也到二人打斗的空地之上。


    芙生不由得皱眉:“你回来做什么?”


    “你说你死后要把钱给我,我怕教人捡走。”


    “你!”芙生气得还想再吐一口血,但与此同时,她心底还生出种荒谬感,总觉得这话不像是渺七会说的,反像是她自己会说的。


    渺七一夹马腹,又逼近几步,目光冷冷看着将芙生禁锢在银扇下的宗尧,宗尧在她缓缓逼近时松开芙生,迅速退后避开。


    没有说话,只是瞄了眼他的马所在,然而不等他抢身赶去,渺七便上前相拦,宗尧转身避开,不明白力何反而像是渺七在追赶他,但渺七骑着马,比他更快,而芙生这时也趁势而动,也骑马追去。


    不比上次在晃州,今次除了渺七和芙生,两人还各有一匹马,因而宗尧的敏捷身手显得无用武之地,二人反将他包围制服。渺七将人捆住,当下抽出剑来,芙生却制止道:“将他交给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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