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人讪笑下,道:“确乎是玄了些,不过对于极其敏锐者,轻易便能感知这变化,也就长于追踪,玄霄中便有这样敏锐的人物,还是当初月院院首亲自培养的,这些人就叫玄影。”
“越说越玄,不愧要叫什么玄霄。”戴宜月评价句,这才问,“那要如何掩藏行迹?”
“最简单的我们称之为‘消痕’,在岩石或茂密草丛间行进,又或倒行,又或溯溪而行,又或以枝叶拂地等,只要藏匿足迹便算是消抹痕迹,倘若遇暴雨天气,倒是最佳的消痕时机。
“再来便是‘乱痕’,不抹除痕迹,但留下更多痕迹误导,令人不知该选哪条路追下去。
“其三便是——”
戴宜月打断,道:“让我猜猜,其三可是就叫‘无痕’了?”
“不错,正是‘无痕’,就仿佛此人消失于世,最常用的手段便是改头换面,伪造身份,需用上易容之术,再有便是自寻绝路,让人以为所寻之人已死,但真正能做到‘无痕’之人恐怕还没有,真正能有此等追踪术的人也并不多。”
戴宜月听完,摸摸下巴,最后问:“那你很厉害吗?”
“不才,但还算佼佼者。”说话之人并不谦虚。
“是吗?那你怎么还被娘娘发现抓了来?”戴宜月口吻狐疑。
“……”说话之人嘴角抽了抽,最后目光偏转,看向挤坐在戴宜月边上的某人。
渺七神情淡淡坐着,好似万事都与她无关。
戴宜月与韩文钦顺着关维目光一看,俱挑眉,戴宜月先问:“与她有关吗?”
“那时我受命跟踪她,却教她发现,若非她将我揪出,我也不会败露,更不会教大后的人抓回来了。”
“这么说,渺七比你还要厉害了?”
此事关维也纳闷,故而这时没答戴宜月,而是问渺七:“渺七,有一问我好奇已久,你既不记得我这人,那是凭什么破绽发觉我在跟踪你的?”
性那时原以为她发现性是性没来得及藏好面庞,但不想这人压根儿不记得性,可性至今不知性是哪里露出破绽,因而眼下时机合宜,性索性问了出来。
渺七只看看性,说:“不记得了。”
“……”
戴宜月笑了两声,然后说:“看来她就是比你厉害了。”
关维郁卒。
这时,船帘教风吹开一角,船内人皆浑身一冷,渺七不知想到什么,抬手摸了摸最近又变长一点的头发。
游洞庭那日,因天气和暖,她没有戴她的帽子,因而离开时她没有带走她那顶茸毛帽。
性会记得带上她的帽子吗?
韩文钦坐在她对面,瞧见她这举动,无端地说了句:“世芝性们应当也已登程。”
渺七闻言看看性,而后捞起船壁上的蓑衣和斗篷到船篷外去。
雨细细密密落在蓑笠上,茫茫白雾贴着江面翻涌,船行其间,恍若困于秋雾中,一动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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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四卷完
现在193收藏,比上一卷完结收藏+21正文还剩两卷(30章)就完结(>_<)真是紧张啊
存稿点成发表了。。那就更新吧。。。
第83章 〇一
船上很静, 分明有人却不知为何都安静下来,只有细雨在蓑衣与笠帽上沙沙响着,渺七坐在静默的浓雾中, 似沉思。
双目专注, 似乎在浓雾中也能望见世间所有,却又孤独疏离,仿佛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
许久, 渺七心底涌起些疑惑,却又不知当如何问, 当问谁人。
也许她想问浓雾为何不总将世界罩住, 又或者别的。也许她应该问裴皙,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会回答她的疑问。
……
小雨下了两日, 两日后, 天初歇,小船亦抵达武陵。
如关维所说, 掩藏行迹最为难得的是改头换面, 韩文钦已然易容,到武陵后则摇身化作一位入滇的茶商,有茶引与各类凭证,有自己的船与仆从, 由此沿沅江西行而去。
渺七就此与他们别过, 戴宜月直到走前才将那支短笛交还给她,渺七握着短笛立在江畔, 望着船只远去, 化作个黑团藏于江雾中,这才收回放得渺远的目光。
她不知道他们今后是何计划,又如何入滇, 因为她并不认得这样一个茶商,也不认得他的妹妹与几位仆从,而这便是无痕之道。
武陵群山夹水,舟楫通津,眼下江畔往来憧憧,船帮与脚夫在江畔卸货,渺七觉察自己站在人群中,一时恍惚辨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她是怎么学会辨别方位的呢?
渺七倏尔疑问,继而一段记忆浮现,她们在密不透风的暗室中,无止境地旋转,直到她们能够凭借感觉准确区分出方位才可以离开暗室。
她在那里转了两日,眩晕,饥饿。
为何世间会有方位?她讨厌分辨方位,可她在那时便已本能地记住了如何分辨,她从此多了种好像永远也忘不了、永远也摆脱不得的感觉。
她分得清她身处何处,她知道西面有人正盯着她。
渺七皱起眉,径直转身朝西,不管那人是谁她都该把他揪出来。
她走来江畔的一处酒家外,拎起那个偷看她已久却在她转身之际鹌鹑似的藏起来的人,对方忙吓得咳了几声:“咳咳咳,渺七女侠,是我!”
“你是谁?”
青年转过身,露出张微红的脸面,说道:“北固镖局祝玉山。”
当初他们前往登州,曾在途径淮安一黑店时遇到群江湖骗子,那时机缘巧合下结识了镇江北固镖局的一群镖师。
渺七对着祝玉山的脸,眨了眨眼,继而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祝玉山忙红着脸整理番仪容,朝她拱手作揖。
“请渺七女侠见谅,在下适才一直盯着你,原是想确认一番是否是你,多有冒犯。”
“为何要确认?”
祝玉山教她问住,嗫嚅几下才有些许结巴道:“若、若真是渺七女侠你,那这岂不是一种缘分……”
“缘分?”
她重复这话,问得好不认真。
祝玉山当即涨红脸颊,解释说:“三千世界,相逢即是缘,何况我们再度重逢,自然称得上是缘分,我心中甚为惊喜,但又恐认错,故才想要看仔细些。”
“那为何见我过来你要藏起来?”
“我……你转身时在下便已看清是你,一时惊慌,便埋下头来。”
“为何惊慌?”
祝玉山委实招架不住她无休止的追问,好在这时酒家小肆里出来一人,撞见此景,问他渺七是何人,打断了渺七的追问,祝玉山忙引荐二人道:“二姐,这便是我此前与你们说过的渺七女侠,渺七女侠,这位是我二姐,祝青云。”
上次送镖时,祝青云与弟弟分送两镖,并未同行,故而不认得渺七,但她早已耳闻过渺七女侠的事,这时听又遇上她,拱手朝渺七答谢,毕竟那时北固镖局刚走镖,若真出了岔子,事后便该关张。
渺七听祝青云说得真挚诚恳,没有打断,等她说完才转头问祝玉山:“为何惊慌?”
“……”
“什么惊慌?”祝青云问。
“我……二姐,你先回船上,我同渺七女侠单独说些话。”
祝青云见他面红耳赤,笑着拎起几坛酒,嘱咐道:“剩下的酒记得拎上。”又朝渺七一颔首,“告辞。”
本是萍水相逢,何必强求缘分?
祝青云扬长而去,回到船上将酒放下,而后便遥遥看向酒家前,江畔只有一道人影留在那里,而另一人沿江而上。
江水宽缓,烟波苍茫,少女的身影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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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船由巴陵出发,一路沿沅水而上,经武陵、桃源、沅陵三地,其间不再停留,行至水入江口,众人换乘一行小舟沿河而上,十月初一,抵达晃州。
晃州处滇黔要冲,舟车辐辏,设晃州驿,因沅江上游湍急,不宜行舟,行水路往往于此弃舟换马。
坐了月余的船,应安已然要无味到晕厥过去,加之这些日子吃得也乏味,整个人越发无精打采起来。
果然,此行只能叫做长途跋涉,而不能称之为游山玩水,游山玩水应当是缓行,哪里用得着这般急忙赶路。
但应安愁得何止这些事,渺七离开后的半月间,他发觉裴皙比之从前沉默寡言得多,而此前下了两日雨,他还病了场,这些日子满船都是药味。
船上人似乎都因浸在这药味中而担忧着,连韦侃都不再像从前那般时时拿出副叶子戏邀人玩儿,反倒是裴皙不时在这般情形下还与众人说笑几句,韦侃见他病怏怏还说笑,每每想锤他几拳,但每到这时便能想到那莽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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