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皙垂眸,桌上的蜡烛已经烧化半截,他便说:“时辰不早了,今日便先谈到这里,如何?”


    渺七点点头,看看裴皙,起身向外走,但裴皙忽说:“等等。”


    她回身看,裴皙也从桌边站起,走来她面前。


    他的身影挡住桌上唯一的蜡烛,眼前一暗,她扬起脸,问他:“还要说什么?”


    “还要说,多有冒犯。”


    他这般说,而后在她困惑中轻轻扭转过她的肩膀,从后方拥住她。


    两道人影在墙上重叠,渺七愣愣看着摇晃的影子,裴皙的声音则在耳侧轻轻响起,“那日你说的。”


    既然她能突发奇想提出让他从背后拥抱她的话,他为何不能也突发奇想当真拥抱她?


    渺七闻言,呆若木鸡眨眨眼睛。


    怀抱硬邦邦,不像海姑那样软绵绵,更谈不上温暖,和梦里一点也不一样,唯一相同的是感觉——


    如洞庭湖水般温柔,就仿佛她已经没入其中。


    ——————————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完


    本章突然疼痛文学


    现在我有172个收藏!比上一卷完结多了17个呢


    前方到站:洞庭湖 Station!


    第65章 〇一


    回京三日, 渺七与裴皙竟都半步未出过府门。


    几日间,渺七老实得令应安瞠目,每日不是吃就是睡, 要么就捧着一卷手札好不认真地看, 就是不知到底看的是什么,每每他凑去看,渺七都先他一步藏起来。


    这日吃过晌饭, 因日光甚好,渺七便坐在院中晒太阳, 还不忘拿着那册手札看。


    其时院外正有秋菊盆景送来, 近来不知为何有许多京官送礼上涧园来, 裴皙没有待客, 又岂有收礼的道理, 一概回绝去。


    今日的菊花则是例外,是中昔日的太子少傅而今的帝师送来, 说这些菊花皆是他亲自所培, 今岁难得他回京中,所以他特地移栽成盆景送来涧园,足不出园便可赏花,裴皙却之不恭, 令人登门答谢。


    渺七在院中坐上不久, 两侧都已摆满花来,应安搬来一盆紫菊放下,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来渺七边上, 再度偷看渺七放在膝上的手札,渺七瞥见那道兔子似的人影过来,迅速捂住。


    应安又没瞧见, 抓心挠肺,直嚷嚷:“给我看看又不会少块肉,到底是什么东西,要这般神神秘秘。”


    当然是喜鹊居士的小说手札,喜鹊居士那日交给她时,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再让旁人瞧见,尤其是应安,她怕那家伙知道笑话她。渺七不解缘故,但应下,以故这几日都遮遮掩掩。


    渺七假装没听见应安抱怨,应安则在抱怨完了后蓦地瞪大眼睛,猜道:“你你你,你该不会是在看那种东西罢,不然为何不给我瞧?”


    渺七只气定神闲捂着手札不放,不承认也不否认。


    应安便急了:“你可别乱看,给我瞧瞧。”


    他作势来夺渺七的手札,渺七坐在木椅上扭过身,他又绕过去,正伸手,裴皙与应平入洞门来,应平一见这场景,忙咳嗽声。


    应安抬头看,问:“大哥,你受风寒了吗?”


    “……”应平肃色看他,“整日打打闹闹,像什么话,过来。”


    “我没打闹!”应安朝两人走来,说,“只是崔渺她总藏着手里那东西,不给我看,我担心她看些坏东西。”


    裴皙看看坐在椅子上的某人,对应安道:“无妨,毕竟她连我也不给看。”


    他的话在应安听来,似是在说渺七连他都不告诉,怎么会告诉他呢?


    他垂头抓了抓后脑勺,心想也是,不过还是有些怪异便是,索性晃晃脑袋说:“今儿日头好,还没风,我去给您搬椅子出来!”


    说完飞也似的跑进屋中,渺七听见这话,起身看看裴皙,一副要让座的模样。


    裴皙则说:“你坐便是,我先看看花。”


    渺七去去表现一通,也不生气,只坐下接着看那手札,喜鹊居士这些时日只写到第十八话,她已看到最后一话,这时背过身接着往后翻,一目十行起来。


    书中主角原是个官家小姐,一日捡到个受伤的侠客,那侠客自称仇家在追杀他,求小姐暂且收留,小姐见他生得好看,令他扮作侍女。


    不久后,小姐家中遭奸人陷害,抄家流放,那侠客跟着小姐同去,不想途中有人要刺杀小姐全家,小姐母亲托付给她一件东西,令她护住此物逃命,侠客拼死保护她离开。


    二人沿途逃难,历经艰辛险阻,但也有<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之时,第十八回中,小姐与受伤的侠客在上元夜经过一小城,一同放了天灯,而后那侠客盯着小姐的脸出神,倏忽低下头。


    渺七往后翻,没了。


    她掩上手札,思索会儿,回头看时,应安搬出的椅子还空着,裴皙正蹲在一丛菊花盆景前细看,应安与应平也在一旁,她遂将手札揣进怀中,也凑去另一边。


    “哟,你看完了?”应安见她过来哼哼声。


    渺七本不打算理睬,但见裴皙也转头看她,便说:“看完了。”


    裴皙便起身走去另一盆花前,渺七挤走应安,问他在做什么,他手中也有一册折子,蹲在花前查看时便翻着这折子看,这时渺七问,他答:“薛帝师心细如发,送来菊花时还作了花谱给我瞧,我正认花品。”


    “花品?”渺七疑问。


    “像人有人名,花也有自己的名字。”


    应安虽教渺七挤开,但丝毫不生气,裴皙解释完了,他便指指他们方才走过的那盆大花紫菊,显摆似的说:“这盆紫的叫作玛瑙盘,再前边儿那盆□□叫作报君知。”


    渺七转头看了看,裴皙这时对着花谱笑了笑,说:“眼前这盆白菊原唤作万卷书,倒应了你这几日这般勤学。”


    “……”渺七不知看话本也叫勤学,但还是端得正色,又问,“不同颜色便有不同名字吗?”


    “并非一概按颜色论,每色菊花下还各有许多品。”


    “那每品菊花下还要取名吗?”


    裴皙便看看盆中花,道:“这盆中所有去菊皆叫作万卷书,即使再为它们取名,也难以区分了。”


    “它们是同类。”


    “当然。”


    “可所有菊花都是同类,为何定要分花品,谁人分的?”渺七好似要刨根问底。


    裴皙因这话失笑,说:“花品中来,与世间文人官僚、花农商贾,甚至所有百姓都息息相关,或是出于文人雅兴,或是出于编著谱录,又或是出于声望买卖……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一花一世界,便是这般意思,所以,这或许也是个不必追问到底的问题。”


    渺七这才眨眨眼睛,收了声,静了会儿说:“那这薛帝师真有雅兴。”


    “……”


    在场人皆默了默,总觉得这话从渺七口中说出来,倒不像是什么好话。


    裴皙许是因这话打乱呼吸节奏,这时转过头咳嗽几声,再回头道:“薛帝师事务繁忙,闲暇时好种花养性。”


    “哦。”


    裴皙将花谱合上,不再接着赏花,而是坐到应安先前搬出来的座椅上晒起太阳来。渺七则转头搬来自己那把椅子,挨着他晒。


    应平看了眼,拎起蹲在一旁的应安,道:“再去查查路上用的东西备好没。”


    出发去云南的日子定在八月廿八,宜祈福出行的吉日,这几日应平张罗着出行事宜,应安既要同去,便跟着他一同打点。


    院中遂只留下渺七与裴皙,裴皙问她:“近日可觉憋闷?”


    渺七晃晃脑袋,这几日她不仅不觉憋闷,还很惬意,想着,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睡下,裴皙瞧着她,嘴角无声上扬。


    约莫睡了一炷香时,应安跑回院中,见某人酣睡,而裴皙正捧着袖炉端量她,不觉放轻了动作和声响。


    等裴皙转头看来,应安才禀事说:“王爷,韩员外来访,您见吗?”


    韩文钦再度拜访涧园,裴皙点头道:“请他进来罢。”


    应安瞄一眼渺七,意思是说她还睡着,裴皙道:“我叫醒她便是,再睡下去恐怕该着凉了。”


    应安这才转身去请人,而裴皙转回目光看酣睡之人。


    若她能永远这般惬意舒适,该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


    韩文钦进院来时渺七已教裴皙唤醒,正从屋中搬出一把椅子来,韩文钦撞见后稍稍挑眉,而后才上前与裴皙寒暄。


    自上次见面后又是近两月未见,员外郎先客套番,然后扫了眼院中菊花,赞道:“听闻薛帝师送了些菊花来园中,我来得可巧,也是一饱眼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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