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月间,何问津不记得他是谁人,不记得发生了何事,但还有一手医术和一个药匣在,有海姑相帮,他将断腿固定好静养,但<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之事他也无能为力。


    因行动不便,何问津这些日子只能靠海姑吃喝,不过在他的指使下,近来海姑造了架轮椅,他这才方便下床,帮海姑喂喂鸡鸭,浇浇菜地,海姑每隔几日便下山打点猎物,回来与他说山下恶人还没有走的话。


    何问津闻言,让她不要再下山,海姑却说她从小就会避这些恶人,装作野猪就能吓跑他们,何问津便笑,不过心底总有些不安。


    他问海姑:“你认得我吗?”


    海姑点头,说他的名字:“认得,何大哥。”


    从他醒来海姑就这般叫他,他遂问:“这么说,我不是山下的恶人?”


    海姑却摇摇头,说:“你是,但你是之前的恶人,现在是新的恶人。”


    “那你为何会认得我这个恶人?”


    “螃蟹、鱼,还有草药。”


    海姑神志有些痴傻,说话偶尔令人费解,何问津猜测他们曾一同吃过螃蟹和鱼,至于草药,他通晓医术,想是还曾来此山上采过草药。


    何问津起初尝试回想起往事,但每每探寻过往,都头疼不已,他遂打消念头,心想顺其自然便是,而时至今日,他甚至觉得想不起也好,终归有海姑在。可也是在这关头,渺七突然出现。


    渺七来时何问津正在院中喂鸡,听见脚步声,以为是海姑,没有留意,但须臾,他听见一道陌生人声:“你果然在此。”


    回头看去,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停在不远处看他,两眼如同盯着猎物的野兽。


    他扶紧轮椅扶手,镇定自若问:“你是何人?”


    “渺七。”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何问津稍一思索,头又刺痛起来。


    这时海姑从屋后绕来,大声道:“何大哥,吃饭!”


    何问津皱眉,想要制止她过来,不过转头便见海姑已经愣在墙根底下,她平素笑嘻嘻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片刻之后,海姑眼睛一亮,叫道:“你是渺七!你头发没了!”


    “……”渺七转过脸去看海姑,海姑已经朝她跑过来,重重抱住她。她块头大,渺七闷闷抬头,说,“我不是来找你的。”


    海姑松开她,脑袋难得灵光下:“那你是来寻何大哥的!”


    “嗯。”


    “吃饭!”


    海姑话锋转得比谁都快,推着渺七到屋后去,何问津则自己转着轮椅过去。


    屋后的树下架着张石桌,桌上除了几碟小菜,竟还有一只烧鸡。


    渺七先是爬山,又是攀岩,这时早饿了,坐下便吃起饭来,海姑也不小气,将半只鸡都分给她,说:“多吃。”


    于是,这顿饭渺七和海姑一人吃了半只鸡,唯有何问津坐在轮椅上吃了几根菜。


    “……”


    何问津只好用自己不做事不配吃肉的话来掩饰自己的不爽,他没做事固然不假,但这人呢?


    不过不爽归不爽,不安也是随之而来,毕竟,无论眼前吃着鸡的陌生少女是何无害模样,他都记得方才见她的那一眼。


    像天地间最冷硬的顽石。


    果然,渺七一吃饱就转睛看向他,趁海姑去瀑布处打水,对他道:“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独眼。”


    “独眼?”何问津觉得这称谓也很耳熟。


    “不要装傻。”


    “抱歉,我当真不记得,几月前我摔伤了腿和脑袋,醒来便忘了从前之事。”


    何问津的话有如当头棒喝,渺七听罢立时好不生气地看他。他头上还裹着纱布,此话并非虚言,故而渺七更为烦躁。


    何问津不禁抿了抿唇,问她:“你找我便是问此人下落?”


    渺七好似没听见他的问题,自顾自反问他:“你若是忘了从前之事,怎会治好自己的腿?”


    反正定不会是海姑治好他的。


    何问津答她:“只是忘却过往之事,所学医术倒还记得。”


    “那你为何不医好失忆之症?”


    “姑娘,此等疑难杂症并非说治便能治,需要契机。”


    “什么契机?”


    何问津有一丝犹疑,因为这丝犹疑,他断定他从前的记忆或许并不美妙,他排斥回想起过往,他想养好腿后,帮海姑砍柴生火,养鸡喂鸭……然而,也是这一丝犹疑让渺七抽出剑来。


    剑声如铃,在风与瀑布声中琅琅响着。


    只要剑刃轻轻抹过,他便会血流成河。


    “姑娘何必动怒,我只是在思索如何找到那个契机。”


    她无意杀他,她只是想找他问一个人,如果忆及过往能免一死,倒也无妨——


    何问津在他的这番忖度中,又断定了他是个精明之人,贪生怕死之辈。


    “渺七!你做什么!”


    海姑提着一桶水回来,见状将桶往地上一掷,大半桶水都漾了出来。只见她跺着脚步气冲冲走过来,渺七担心她过来一攘她,她就不慎割破何问津的脖颈,便将剑收回。


    可即便如此,海姑也仍生着气,骂了一长串:“坏心眼,黑心肠,野猪脑袋,坏狗!”


    渺七也不高兴,冷眼看着她:“你再骂,我就把你绑起来。”


    “谁绑谁!”


    海姑说话间就卷起袖子,冲上来就跟渺七打架,她块头结实,常年劳作,虽不会武功,但打架却异常勇猛。


    何问津:“……”


    方才不还很亲昵吗?


    渺七跟海姑拧了几下,只觉更气,呼吸起伏愈发急促,于是她一使劲甩开海姑,自己转身走开,只见她一径走到崖边,往崖边一坐。


    脚下是悬崖,她竟还敢这般坐着,何问津这些日子单是看海姑靠近崖边心底就发颤,这时见渺七坐在那边更是发虚。


    而海姑看着那道身影,一下便消了气,也上前去。只见她从身后靠近渺七,两手一架,将人往回拖拽了一截。


    渺七:“……”


    海姑这才在她身旁坐下,说:“爹说我坐那里会压垮悬崖。”


    “……”


    原本满腔烦躁的渺七倏忽没那么生气,但一团气便这么郁结在心,四处乱窜而不得出。


    海姑不禁凑近打量她,见她不高兴,问她:“你怎么了?”


    “我要他想起以前的事。”


    “那也要有话好好说。”海姑一副明理模样,好像忘记刚才她还先动手跟渺七打架。


    渺七转头看看海姑,见她笑眯眯的,心好似软化几分,再回头看看何问津,随即便起身走回那树下,问他:“你想到怎么治了吗?”


    “或许可以试试同我说从前之事。”


    “从前之事?”


    “是,我的名姓、身份与过往一切。”


    渺七在他说完这话后,眉心微蹙,竟像是生平头一回意识到一人的名姓身份与其过往息息相关。


    可是,她对何问津的过往知道多少呢?


    她只能告诉他,他叫何问津,过往是玄霄中一个制药人,是何出身不详,为何入玄霄不详。


    何问津因问:“那你要找的那人是谁?”


    “他叫独眼,是个大夫,曾来玄霄呆了数月。”


    言尽于此,何问津不由得问:“没了?”


    渺七没有答他,但神情给了他答案,何问津接着又让她将玄霄中事说来,渺七便将她这几个月得知的所有与玄霄有关的事都说给他,但她还没能说完,何问津便已头疼欲裂。


    一旁听着的海姑见状,忙制止渺七说下去:“不好不好,不许再说!”


    “我就要说。”渺七执拗道。


    眼见着在人又要打架,何问津才让海姑不必担忧,然后强忍着头痛听她说完,可何问津还是没能想起过往,最后他只说:“给我些时日,我会试着想起来。”


    “你今日就要想起来。”渺七毫无道理地要求着。


    何问津咬了咬牙,说:“一晚,今晚我想法子。”


    事实上,方才他脑海中已经依稀闪过了几个画面,也许今晚能想起些人事来。


    渺七这才勉强接受,然后就杵在何问津床榻前盯着他,何问津只觉她阴魂不散,还好入夜后海姑来扛走了渺七,渺七还要来,但海姑说:“你吵到他,他会想不起来的。”


    渺七老实下来,才发现海姑正抱着她睡,她要下床,但海姑怕她去吵醒何问津,于是死死抱着她不撒手,冷不丁笑嘻嘻说:“渺七没头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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